她的手刚才在收回来的过程中不小心将那茶杯碰到了,此刻茶水在桌子上流淌着。
有些已经蔓延到桌子的边缘,然后开始往下滴落。
“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异常的响亮。
如同一声声的鼓声,敲打在徐狩的耳膜上。
心中升起的震惊,在看到对方那无以为然的表情的时候,徐狩就释然了。
也许,这位徐夫人比自己更早就拥有了这样的想法了。
是的,他的目的不是别的,而是彻底的毁了这个徐家,毁了他的父亲。
很显然的,此刻在坐在自己的面前的这个人,和自己有着一样的想法呢。
道同志合,更是主动寻求合作。
今日怎么尽是发生一些好的事情呢。
“你想问为什么吗?”徐夫人看了一眼对方暂时没有回答的样子,然后拿出帕子,放在了桌子的边缘处。
帕子不算厚实,可是却也能吸收一些水分,导致那茶水被无法在继续聚集成为水滴向下滴落。
滴答的声音就这般的消失了。而那雪白干净的帕子,则是被那褐色的茶水染成了一个污浊的颜色。
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徐夫人没有想要将其收回来的心思。
“脏的了东西本就要丢掉,而坏了东西,也要从腐烂的地方,一刀子,直接割下去。”
“如此的,也许才能药到病除不是吗。”
说实在的,徐夫人的有些话语是很难让人理解的。
在她这话语中,徐家,包括她的夫君徐业,就是那个坏了的东西,也就是她想一刀铲除的东西。
但是在外人的眼中,徐家这一对夫妻可是异常的恩爱呢。
事实上却是,这两个人,早已经貌合神离了吧。
不过都是把握着彼此的把柄,然后生活在一起的陌生人罢了。
不不不,不是陌生人,是仇人。
看着徐夫人眼底迸发出的仇恨,徐狩却是想的深了一点。
“说起来,大哥走了已经有一个月了吧?”这话题的转向,似乎不是徐夫人预料的方向,不由得一愣。
而那眼眸中有些令人压抑的仇恨,在对方提到自己的儿子的时候,忽然的就消失了。
一丝丝的温柔蔓延开来。
“嗯,痕儿他走了有些时日了。”
徐痕,徐府的嫡子,徐夫人亲生的孩子,也是这个徐府原原本本的大少爷,身份上可是比徐狩还要尊贵几分。
不过还是碍于徐业的偏爱,徐狩对于徐痕,也是没有几分恭敬的。
只是这位大哥和徐府中的很多人不同,他一直在外出游历。
一年会回来几次,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在外面的。
他对徐府的事情该是不了解的,而看徐夫人的意思,是不想将对方扯进来了。
“这是我们的事情,和痕儿无关,在痕儿的心中,我我也好,他父亲和妹妹也好,都是好好的,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那相亲相爱四个字,似乎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带着可笑的意思。
“所以狩儿,这件事情我不会让痕儿知道的。”
徐痕的存在可以说是徐夫人心中唯一的净土了,也是徐夫人在这府中,最关心的存在了。
“大哥那般的人,本就不该如同我这般活着,我自然不会拂了夫人您的意思的。”
“我只是觉得,夫人很有远见罢了。”
徐痕年岁比自己大上很多,又是徐家的嫡子,徐府的很多事情本就该有徐痕接管了。
可是对方常年不在府中,此事自然无果了。
但是一个徐家的嫡少爷,为何不待在家中,却是喜欢在外面游历呢。
这其中是否有真意,就需要徐狩自己去想了。
“远见,何为远见?”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只是,希望痕儿能过一些自由自在的日子罢了。”
叹息着,表情流露出些许的疲惫。
“是吗?”这会轮到徐狩用这种疑问的语句问着对方了。
当然了,他不指望这个问题能得到对方真实的答案,他只是有了些猜测,在验证自己的想法罢了。
“那么夫人,您该知道,我的存在,是依附父亲的,为何您觉得,我会想让徐家,彻底的完蛋呢?”
徐狩这个人,威名再大,也是因为他的父亲徐业的存在,而不是他本身啊。
很多人接近自己,为的不就是如此吗。
若是没有徐家,他徐狩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好话谁不会说。”
“是依附,还是利用,只有你清楚。”
“你也好,熙儿也好,在他眼中没有什么区别,不过的了你长相的光,他待你,比待熙儿好罢了。”
“至于真心这种东西,想来你不会和我辩驳几分的。”
“徐家成就了小公子徐狩,却也束缚住了,真正的徐狩。”
“你是一只有着自己野心的野兽,你眼光所见的地方不是徐家这方寸之地,而是外面。”
“但是你我都很清楚,无论我们在外人面前如何风光,在徐家,你我不过都是徐业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只是野兽可是无法驯服的,而这个困住你的地方,便是你的爪牙第一个要撕裂的地方。”
“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这两个人似乎都很喜欢用这种语气去问着对方。
就好像,争锋相对中,这句话,就意味着,说话的人,占据了一定的上风一样。
“不不不,你说的很对。”
“徐家与我而言,的确很碍事。”
“我想毁了徐家,所以,我和你合作呀夫人。”
这突兀的答应,倒是让徐夫人有些怀疑对方的真实想法了。
她还以为对方会继续问下去呢。
如此直接,倒是让徐夫人准备好的一些话语,都无从说出口了。
“正如夫人您所言的,我徐狩呢,是一头野兽,而也野兽自己也是有着自己的野心的。”
“所以我,我答应您啊。”
“我们一起,撕碎我们彼此都十分厌恶的徐家吧。”
他主动的伸手,对对方表达了自己的友好。
两双手交握在一起,协议似乎就已经定下了。
徐夫人敏锐的觉得事情不该这般简单的,可是见着对方那个笑的阳光的少年人,徐夫人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
这个少年人,可以说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的那些遭遇自己都知道。
虽然她也一直袖手旁观到现在,不过想来他不会介意的。
然,即使如此,她依旧无法说自己能明了徐狩所有的心思。
对方在私下的小动作,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多。
而让自己看到的那一部分,真的是她察觉了,还是对方故意让自己发现的,就有待商催了。
“哎呀呀,说了这么多,倒是忘记让人送茶水过来了呢。”又是倒了一杯茶,看着里面那深色的液体,徐狩恍然大悟的说着,面容有些愧疚了。
“不用了,既然已经说好了,我便走了。”
“后面时候,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你尽管的说吧。”
人家可不是真的想给自己上茶,而是送客的意思了。
事情已经结束了,她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待着了。
在昏暗的地方待久了啊,她便是总忍不住的想起那日。
那微薄的光线中,自己的女儿躺在地上眼神灰暗,自己的夫君站在一边,神色漠然。
都是他逼自己的不是吗。
熙儿没了,如今痕儿就是自己的全部。
可是他就连痕儿的存在都容不得了。
既然如此,自己怎可不反击呢。
反正她也活了大半辈子了,若是用自作为代价毁了徐家,好让痕儿得以逃离这个地方,又有何妨的。
再说了,她也是时候,去下面寻她的熙儿了。
这是她欠了熙儿的。
只愿熙儿,到时候不要不认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呢。</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