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话出口,估计那别扭的男人又要生气,认为她这是把他当做外人的表现了吧。
沈小兔不知道该如何说,一时间愣愣地张着口,呆呆地看着慕新砚。
“晚上去我那里。”慕新砚似乎并不打算深究沈小兔那句没说完的话以及没有对他坦白的事情,只是淡淡地道了一句。
沈小兔下意识地要点头,动作做出来却变成了摇头。她小心翼翼地拉着慕新砚的衣袖:“小新,我太累了,回家好不好?”
“好,那我陪你。”慕新砚淡淡道。
再次摇了摇头。“小新,我知道你也累了,回家好不好?”又是她那小心翼翼的声音。
慕新砚似乎愣了一下。从两个人在一起开始,沈小兔几乎从来没有拒绝过他的要求,不管是让她留下来,还是让她去找他。
但,今天她竟然连续拒绝了两次。
心中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但那黏黏软软的声音还是让他的不快烟消云散了。
“小新,明天,我自己去找你。”沈小兔偎在他怀里,笑嘻嘻地说着。
怎么对她生气?
怎么都生不起气来。
“小新,明天见。”站在公寓的楼下,沈小兔踮起脚尖,在他的薄唇上轻吻了一下。
未待他疯狂地回吻她,她娇小的身子便挣脱了他的怀抱,一溜烟跑进了楼门。
在原地怔了一秒,慕新砚转过身去,上了车,向着自己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大楼门口,娇小的,圆滚滚的身子,又从里面走了出来。苍茫的夜色中,早已没有了他的影子,她轻轻叹了口气,拦了一辆计程车,向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果在病情发展到晚期之前不能够及时地做骨髓移植手术,那么……”医生的话,带着叹息,似乎在惋惜着这个女孩子怎么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病。
下面的话,医生没有说出来,但愚钝如沈小兔,也还是猜到了。
骨髓移植,听起来似乎是很遥远的事情。
万里挑一的配型几率。价格昂贵的手术费用。她渺小的胆量,薄弱的意志,撑不起。
******
这个夜晚,一个人。
没有了他在身边,沈小兔竟然开始睡不着。夜,黑暗得仿佛要将整个房间生生吞噬掉,而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今夜,她执意没有同意去慕新砚的家里,也没有同意他来到她家作陪。其实,她没有说出来的原因是,想起妈妈的故事,她忽然觉得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重蹈妈妈的覆辙么?
不,或许是,害怕没有她在身边,她的小新会不开心。
她怕他会沉郁了一双眸子,变成从前那般冷漠。
她怕他的脸上会再也没有了笑容。
沈小兔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有尖锐的疼痛从骨缝之中传了出来。
一点一点,从骨头里渗出的疼痛慢慢地吞没了她。
脑海中浮现出了刚刚在医院里,医生那带着叹息的话语。
这个晚上,她想了很多。也许是她这一生中想得最多的时间。
如果她的命运,就是这样,那么,他和她,还有未来么?
想了一晚,她做了一个决定。
向他提出分手。
那天的情境,一直到很久很久的以后,她想起来,还是那般清晰。细想起来,那时的她。真是一个又蠢又笨的混蛋。
她很早来到了他的公寓,为他做了很多的饭菜。他坐在桌边,扒了口饭,在嘴里慢慢嚼了,又给她挟了一筷子菜。沈小兔抬头,与他的眸光轻轻触过,她看到他漆黑的瞳眸里浅浅隐藏着的宠溺。她惦着心里做出的决定,却又心虚地不敢说出来。于是便深深埋了头,鼻子几乎要碰到碗里。
最终,她开了口。“慕新砚,我们分手吧。”
其实,她一直以为,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一定会颤抖。但当那话说出了口,她却又惊觉那语调,竟然是出奇般的平静。
慕新砚刚刚又挟了菜,准备放到她碗里,听到她说这句话,面部表情丝毫没有变动,淡淡道:“小兔,这个玩笑一点不好笑。”
但其实也许,锐利如他,早已从她那平静的话语里听出了些什么,不然,他的手不会就那样僵在空气中。
“分手,分手,我要分手!”她重重地搁下碗筷,语气开始变得近乎蛮横。
天知道,平日里的她又怎么会这样蛮横地无理取闹。只是现在,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把这话理直气壮地从口中说出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