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在苍茫的夜雾中,有阑珊的灯火从远处投射过来,刺了谁的目。沈小兔一直盯着窗外,似乎在看着什么风景,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在看。
心里仿佛有什么轻轻划过,却又抓不住。
想起昨天告别前他缠绵悱恻的吻,想起他干净清冷的笑容,还有他说的那一句:“等我。”
他从不是会轻易失约的人。尤其是对她。
沈小兔深吸了一口气,但愿是像姗姗说的那样,他在等着给她惊喜。不然,他的那一句“等我”,又还有什么意义?
“下车。”悦姗姗见她怔愣,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记。沈小兔这才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她家楼下。
懵懂地下了车,跟着悦姗姗上了楼,任她把自己的包包夺走从里面掏出了钥匙开门,沈小兔一直都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
待沈小兔坐在了沙发上继续装雕塑的时候,悦姗姗看了她良久,然后轻轻一笑。
“小兔,你在这里乖乖坐着,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姗姗,你去哪?”沈小兔回过神来,有点紧张地问。
悦姗姗回以妩媚一笑:“我去买些吃的喝的,我们边吃边等。”说着便转身出了门去。
沈小兔虽然心情不好,但听到吃也觉得有点饿了,便只是自己咕哝了两句,倚在沙发上轻眯着眼睛。
夜,漆黑一片,没有月光。
悦姗姗独自在小路上开着车,身边没有了人,再也不必刻意地去掩饰什么。
白天那个在她面前嚣张跋扈的女孩,是慕驻城身边的女人。
以慕驻城的身份,会经常去夜总会应酬。而那个女人,是在那里卖身的小姐。那次,她在他生日的时候打电话给他,便是在电话里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妖娆,娇媚,刺耳。
她坚强,但心也是会痛的。于是那天她喝醉了,再然后林微然背着她去了旅馆。
“那个女的叫戴琳松,g大的学生,家在一个很远很偏僻的地方,特穷。她之前在夜总会做陪聊,我见过她两面,最近她父亲晚期肝癌,急需钱做手术,才第一次出场子。驻城看她可怜,所以……”她记得慕驻城的朋友那时为难地对她说,“不过是逢场作戏,他分得清轻重。”
当晚,她便在g大校门口,看到那辆熟悉的银色迈巴赫,载了一个女孩子驶近。
车停了下来,慕驻城和她却没有下车,在车内待了三十七分钟。
悦姗姗想,她通宵达旦地工作时,也觉得那只不过是弹指一挥间,而那天,她却觉得那半个多小时是那样的漫长。
那个时候,悦姗姗便肯定了,生命中她唯一的爱情,已经背叛。
“姗姗,你放心,我不会和她纠缠太长时间。”慕驻城对她解释,并且习惯性地撩拨着她微卷的长发说,“你不是很欣赏上海的那家手工服装店吗?不如我出钱,你找几个朋友一起也办一个,我的准老婆既聪明又漂亮,一定能弄得特别好……”
那时,悦姗姗望着慕驻城,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甚至都伤透了。
白天那个女人,正是戴琳松。
她何尝不知?敏锐如她,绝不可能感受不到别人的注视和敌意,但,她却没有表现。因为真正内在的东西已经越来越远,她又有什么资格,和别人去争?
慕太,这个称呼让她觉得讽刺。慕驻城的身份特殊,所以悦姗姗一直没有告诉沈小兔关于他们的事情,但经过今天,想必在笨拙的人也会看出些端倪吧。
从前和慕驻城一起逛商场,别人以为她是他的妻子,便都开口叫她慕太。她觉得这称呼新奇,所以虽然是个误会,也没有开口戳穿。
忽然想起了张爱玲的《倾城之恋》。范柳原对白流苏说的那句话——“唤你范太太的人,且不去管他们;倒是唤你做白小姐的人,才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呢!你别枉担了这个虚名。”那句话如云雾一般掠过了脑海,她自嘲地一笑。
她,才真的是枉担了个虚名,可悲又可笑。
想起沈小兔还独自呆在房间里,悦姗姗加快了油门,到沈小兔最喜欢的景街买了些吃食和饮品,便往回驶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