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兔全身一僵。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当她真的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样的称呼从那个孩子的口中说出来,她还是在心底狠狠地震撼了一下,不是么?
原来,他们,真的已经是一个美好幸福的家庭了。
那么她,还能够奢求什么呢?
“爸?”风清见父亲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微微皱眉,轻轻地扯了扯男人的大掌。
慕新砚回过神来,眸光淡淡投向了儿子。
“我们该回家了。”
远处,白色的车影已经消失在了车水马龙的长街之中。
阿斯顿马丁车内,沈小兔一声不响地开着车,一旁,月白身上紧紧地缠绕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
她坚持不愿意买车子,其实早已并非不会开。四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她变得独立成熟,能够克服一切她所需要克服的事情。
只是,习惯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安静地偷偷去瞄那俊俏的眉眼。如今自己坐在他曾经做过的位置上,会觉得更加悲伤。
沉默地陪了沈小兔一会儿,月白似乎察觉到了沈小兔的悲伤情绪,轻轻地伸手抚上她的膝盖,小声地问道:“妈妈,你是不是不开心?”
沈小兔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妈妈哪有不开心。”她大概完全想象不到,自己强行挤出来的这一抹笑容,究竟是怎样的苦涩怎样的难看。
“妈妈别骗人了,是你的眼睛告诉月白的。它们都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月白轻声地戳穿妈妈的小把戏,一脸心疼地看着面前的妈妈。
被小家伙戳中了心事,沈小兔心中一凛,随即再次哽咽了喉咙。
但是,却还是摇了摇头道:“是因为,妈妈和刚刚那个阿姨都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所以刚刚一见到,也难免会有一点激动的。”
沈小兔撒着谎哄她。
但是,心中的伤痛却是骗不了自己的。
到了如今,即使她再想要告诉他真相,也没有办法了。他已经有了家庭,有了孩子,还有兄弟托付给他的使命。这样,她又怎么能再去扰乱他的生活呢。
唇角,弯起了一抹淡淡的涩然的笑。
“可是妈妈,不光是见到刚刚那个阿姨,你在见到帅叔叔的时候,就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是不是妈妈不喜欢帅叔叔?是不是帅叔叔欺负你了?”
“不是……”
“妈妈你放心,他们让你哭,就一定是坏蛋!既然妈妈不喜欢他们,月白也不喜欢他们了!以后月白再也不搭理帅叔叔和锅锅了!”小家伙一本正经地保证着。
“怎么会呢?”沈小兔连忙努力地控制住眼泪,将脸上的泪痕擦干,解释道:“月白不可以乱想哦,他们都不是坏人,妈妈今天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见到他们,所以很想他们。帅叔叔以前和妈妈也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帅叔叔一定不会欺负妈妈的,知道了吗?”
沈小兔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替慕新砚解释着。虽然,月白可能永远都不会再知道这位“帅叔叔”其实就是她的爸爸,但是她还是要努力地让月白喜欢这个人,而不是越来越讨厌他。
或许,他们父女之间,只能算是有缘无分了吧。
忽然自嘲地一笑,有缘无分这个词,又怎么会单单是指他们父女之间呢。
“妈妈,你怎么又哭了?”小家伙焦急地伸出手去帮她擦眼泪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
沈小兔努力地忍住,拼命地擦掉眼泪,却发现怎么样也抑制不住,而脸上的泪痕却是越擦越多。
“妈妈,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月白不会笑你没出息的!”小家伙看着难受,小声地说了一句。
“月白,对不起……”
沈小兔将车子停在了路边,抱起女儿失声痛哭。
恩,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允许自己的情绪这样失控。
以后,她都要好好地生活,为了女儿,为了父亲,也为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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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大厅里,男人面对着落地的玻璃窗,安静地吸着一支cohiba。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只有指间的一点烟火,在烟雾缭绕中孤单地明明灭灭。
薄唇,紧紧地抿着,却也依旧抑制不住心中尖锐的疼痛。
原来,一切真的都不比从前了。
原来,她和他真的就这样了么。
逃过了生死的分离,却在两个人都活得好好的时候,被彻底摧毁了希望。
她的孩子,不是他的。
轻吸了一口烟,男人的眸光淡冷地落在紧闭的房门上。风清已经睡下了。
月白,月白。
这名字,不正是那个夜晚,他在心中默默为她和他的女儿取下的名字么?只不过,他没有说出来。
却原来,现在也可以用在她和别人的孩子身上。
心有灵犀,却原来是这般可笑。</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