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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清茫然地看着叶霆钧年少时那冰凉又嫌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坏事做尽了的歹人。
既然曾经如此厌恶她，现在又何必来做一些她不需要的弥补。
“走吧！”一旁的佣人上前拖拽着叶清清的手臂。
她张了张口，还想再解释些什么，却没了力气。
她想挣脱佣人的桎梏，冲上去狠狠给叶婉儿和叶霆钧一拳，将他们打倒在地，可她没有办法挣脱。
她被丢在阁楼里，很轻微的一个声响，门的锁舌被搭上了锁扣，阁楼里原本有扇小窗，现在却被佣人拿着钉子和木板将它固定住。
叶霆钧直直注视着叶清清，一时红了眼，从鼻腔里长长泄出一口气，指尖止不住地颤了颤，“清清，对不起，大哥错了，大哥真的错了……”说到后面，叶霆钧已经是止不住的更咽。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你不信我，每一次都是这样……”叶清清哑声道。
晶莹的泪水从脸颊滑下，这一瞬间，叶霆钧变得脆弱不堪，“……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还能说什么呢？除了道歉，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房间时明时暗，将她卡在光明与黑暗中间的夹缝中被两边来回挤压，转眼间，灯光熄灭了，星辰也跟着黯淡了。
叶霆钧抬起头，手掌落在叶清清头上，“清清，哥哥对不起你，再给哥哥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的声音太轻，叶清清没听清楚，于是，叶霆钧又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叶清清听清楚了，她张了张嘴，一时有些失语。
她还保持着那个动作，只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了，既然你曾经那么厌恶我，不把我当成妹妹，现在也没必要做我的哥哥。”眼圈泛着一圈红。
叶清清知道怎么戳人痛点，叶霆钧内心的防线瞬间被击垮，自从妹妹出狱后，他努力模糊掉一切过去的记忆，照镜子时都会觉得以前的自己恶心至极，现在，妹妹一句话，就把他堆砌已久的城墙尽数推翻。
她的言语仿佛一把解剖刀，将叶霆钧心底那道结快要痂的伤口硬生生切开，一字一句割进去，化作血肉里生长的瘤，每一次心跳都会陷进新一轮的痛苦中。
“……我知道，大哥对不起你，如果可以出去，大哥一定……一定会补偿你。”叶霆钧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几不可闻。
可能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承诺很苍白无力了吧。
曾经肆无忌惮的伤害，现在想要弥补，简直就是可笑！
妹妹身边还有那么多真正爱他的亲人，她凭什么还愿意接纳这个深深伤害过她的大哥？
空去慢慢凝固，本来以为一夜即将这么过去，叶霆钧却突然感到呼吸一紧。
周围的景物在飞速的变化，那些蜘蛛老鼠迅速的死去再出生，墙角的蛛网也迅速断起再连上。
“时间流速加快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叶清清茫然地说，完全就是自言自语，却不想叶霆钧思索片刻后回答了她。
“因为这个回忆，是属于你和我的。”叶霆钧背脊一寒，“清清，你没发现么，这个时候的叶家不应该只有我自己，但我们这几天看到的却都和我有关，所以，如果你的记忆中不再有我的出现，时间流速就会被加快。”
“哦。”叶清清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我记得我是三年后，叶婉儿的生日宴才被放出去的，所以，等到时间自然流逝到我19岁生日时，我就可以出去了。”
叶霆钧垂眸不语，竟然把妹妹关在这种地方，不管不顾三年，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虽然他们可以因此快一点出去，但是叶霆钧的心里还是像压了一块大石一般难受。
一幕幕记忆碎片自叶霆钧的脑海中闪过，此后三年，他无论多忙，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叶婉儿，她想要的他都会满足她，她什么都做到了，却唯独没有去看过一次妹妹。
“清清，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你再也不用受任何委屈，那你……还愿意原谅大哥吗？以前都是大哥错了，对不起……”叶霆钧说的无比卑微，他这一辈子都没这么卑微过。
“我在你身上看不到一点哥哥的样子，你和那些不讲道理的人一样，让人害怕，叶婉儿一哭，你就能相信她口中的我有多么恶劣，你从来不听我解释，就给我贴上坏女孩的标签，原谅……已经发生的事情注定会成为过去，就算过再久，也无法抹去。”
叶清清抠着手指甲，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为幽深，也更缺乏温度，这个道歉来的太晚了，物是人非，谁又会死攥着以前的事不放。
如果她早就知道从前的叶霆钧竟然这么冷漠，她刚重生的时候就该远离叶家。
而不是为了系统的奖励和他虚与委蛇，虽然那些奖励确实很诱人。
叶清清蹲在地上，攥紧手指，好像那些已经“死”去的多余的情感，一些早已不复存在的东西，在这漆黑的夜里叫嚣着想要“复活”。
叶霆钧沉重而又无奈地叹息一声，虽然已经知道了会是这个答案，但是亲耳听到又是另一番味道。
随着时间流速加快，转眼就到了三年之后。
夜空忽然绽开一朵朵璀璨的烟花，接连不断，花样繁多，虽短暂如流星，却为沉静老宅添上了绚烂的一笔，耳边除了烟火声，还有佣人絮叨的声音。
“都准备好了吗？今天可是叶婉儿小姐的生日，少爷专程从国外赶回来了，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好像还没给那个晦气鬼送饭呢，怎么办，来不及了。”
“这么重要的时候你还管她干嘛呀？这三年大少爷一次都没来过，就算她今天死在这里，也没人会怪罪我们什么。”
这天晚上的云层很厚，星星很难从云后边露出来，叶霆钧的眼眸也同样黯淡。
时隔三年，再次发生了这样揪心的一幕。
叶婉儿一个11岁的生日宴都要办的如此隆重，他亲妹妹却从来没在叶家办过一次生日宴。
甚至于，直到今天，帝都还有很多人不知道谁才是叶家真正的大小姐。
这些违背道理的事情曾经他们觉得是合理的，可是现在他不禁要反问自己，叶婉儿真的有那么好吗？
“哥哥，清清姐姐回来了，婉儿是不是就没人要了啊。”
“可是婉儿只有哥哥们了啊，如果哥哥们不要婉儿，那婉儿只能出去流浪了。”
“如果知道清清姐姐会被找回来，还不如让我一直待在孤儿院。”
“婉儿真的没想过要跟清清姐姐抢什么啊，大哥，如果你真的喜欢清清姐姐，就把我送到孤儿院吧。”
“我在那里会很坚强的活下去的，只要你们和清清姐姐幸福就好。”
所有的往事全都在那一瞬间涌上来，每一个人，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叶霆钧心中像是墨砚打翻。
多么可笑啊，叶婉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么可笑。
他们喜不喜欢清清，和她去不去孤儿院有什么关系？
说白了，只是一种变相的威胁罢了。
可笑当时他还觉得叶婉儿可怜。
实际上，叶婉儿她可怜个屁！可怜的是他妹妹。
*
叶婉儿生日，叶家向各界发来邀约，为11岁的叶婉儿庆生。
“哥哥，婉儿想让姐姐回来参加我的生日，我想姐姐了，姐姐来了我可以和她一起玩，新买的那个娃娃，我也可以和姐姐一起分享～”叶婉儿挽着叶霆钧的手臂，笑得甜美。
比三年前又高上许多的叶霆钧摸着她脑袋柔声问：“怎么突然想到她了?”
叶婉儿抬起头：“就是想姐姐了。”
叶霆钧起先还不太放心让叶清清回来，叶婉儿可能看出了叶霆钧的不乐意，噘着嘴小声道:“……姐姐都没什么朋友，婉儿想和姐姐交朋友，婉儿可以和姐姐玩。”
“好，明天我叫人接叶清清回来。”叶霆钧捏了捏叶婉儿的小脸。
“明天就可以见到姐姐啦！太开心了。”女孩耷拉着的眉毛一下子舒展开来，噘着的嘴也迅速向两边拉长，形成一个灿烂可人的笑容。
“我要把我的洋娃娃给姐姐玩～还有各种小蛋糕！”她在叶霆钧面前欢快地蹦来蹦去，嘴里一直念叨着要给姐姐准备些什么，“漂亮的小裙子！”
灵体状态的叶霆钧歪了歪头，眉头逐渐蹙起。
那个时候的他是不是蠢啊，叶婉儿这么装他竟然看不出来?
盯着19岁的自己离开房间，叶霆钧深吸一口气，起身就要离去。
刚走了两步，身后响起了叶婉儿的自言自语。
“叶清清，你现在这幅鬼样子有什么资本跟我斗……让你来，不过是出洋相的，看你出丑，不也挺好玩的吗。”
叶霆钧没有回头，沉默着抬步继续往门口走。
有些事情看见的多了，就麻木了，只是想到妹妹那双一如既往冷静的眉眼，他的心里还是会难受。
或许是觉得这里面的气氛太压抑，叶霆钧默默的回到了关着妹妹的房间。
叶清清待在房间里，小半张脸被掩在衣领下，她回身时视线和叶霆钧撞上，眉眼稍稍提了下，脸上挂上个讥诮的笑容。
“去看叶婉儿了？”
看看叶婉儿有多么光彩夺目，看看他们当时那些可笑的面目。
阳光落在叶霆钧的头发、身上，周身都被暖色包裹着，整个人都显得温润许多。
叶霆钧抬起了眼眸，“……他要接你出去。”
叶清清的笑容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