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不是什么非说不可的事。猎只藏头匿尾的兔子罢了,说来也用不着我闲来无事多加记挂。”
灼热的日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围着展昭的人目中大骇,闻一笑语:“猫儿,你闲来无事,与他们玩弄什么把戏。”正见穿着一身白衣长衫、不知何时归来的白玉堂缓步从屋子里踱了出来。
那柄透着画儿一般的长刀低垂着,鲜血顺着刀尖滴滴坠地,一点儿痕迹也不留,又仙又妖。
“见玉堂久去不归,想是东风虽至,草船未满。”展昭说。
他身形一晃,肘击、推掌、直拳……剑未出鞘,人再归位时,十余人哀声倒地,竟是各个被一招浑厚内力便伤及要害、再爬不起身。展昭眉眼微抬,再一次踏住了吹口哨的男人,温文尔雅、无半寸杀机,望着白玉堂亦是笑:“只好劳烦他们多费费心、快些备足十万箭矢。”
白玉堂闻言一挑眉,目光落在展昭所踏之人,随手向屋内一丢刀,画影像是被投出的箭矢,精准地还入桌上刀鞘。
“就是他了?”
“药中有毒,见血封喉。”展昭温吞道。
白玉堂笑了,语气讥诮地接过话头:“……时间紧迫,是生是死都得来探个明白,不然可不好交代。”
“正好,白爷揣着一箩筐的单子,正愁你们太聪明不肯进套露头!”他快步上前,展昭自然松了人抬腿一翻,将那男人从地上蹬的坐起,白玉堂一低手,轻松将那男人揪了起来,转身一纵跃。
紧接着,赌坊前堂传来重响。
赌的头都不知道丢哪儿了的赌鬼们惊愕地扭过头,见一个男人像沙包一样被甩了进来,打着滚儿落在地板上,正如水入油锅一声炸响,四周的人下意识地朝边上退去。再细看,那落地的男人张着口甚是狼狈,分明已经被卸掉了下巴。
他们的视线齐齐汇去,白衣长衫的年轻人提步踏入门槛,眉宇轻压着冷冽,唇角却挑着笑。
一众赌徒眼皮不由齐齐一跳,心头晃过的不是勾龙赌坊几日来所生之事胜过过往十数年,而是这尊煞神怎得又来了。
白玉堂且不管他们心惊肉跳什么,只环顾一周,嗓音极轻:“打扰诸位兴致,白爷赶时间,只问两句话足矣。”
话音落,听到门吱呀一声合上了,展昭提着刀剑穿堂而来。
一前一后,只二人竟就将这赌坊前堂堵成了不可通行的死巷。
各桌案的赌局停了,众人屏声不语、静观事态。到底是勾龙赌坊中客、不比寻常赌铺,眼力非凡,虽不知原委,也琢磨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大有脾气火暴的赌客这会儿也个个装哑巴、当起那锯了嘴的葫芦,不肯沾染这麻烦。且寂静少顷,他们便见满堂那衣衫褴褛的乞丐都纷纷冒出头,凑到那倒地的男人面前端详起来。
午后的风又起,灼热之中透着一股窒息。
局分明暗、谋划阴阳。
秦苏苏眯着一双笑眼,发丝披散遮住了那双轻蔑又通透的眼睛。
这是个引蛇出洞、关门捉贼的骗局,白玉堂凭“救醒展骐”一事做了一个活扣的连环计,此计为阳谋。也便是说,这幕后之人明知其中八成有诈,也赌不起那两分“展骐当真苏醒”的可能,定当派人前来。
可一旦他派人前来刺杀,便是当真入了白玉堂的套。
他提前两日在城内散布消息,说是要寻下落不明的子侄沈星瀚,大把银子流出去,城内的百姓且不提,一干无所事事的乞儿混混都成了他白玉堂的耳目。乞丐乞讨来来去去,防不胜防,而他又将其分为两种,地痞无赖、混混乞丐等人,只管替他寻人、办事、又在赌坊之中暗作耳目,另专挑些少年乞儿在赌坊外盯梢,里应外合。
盯的何人?自然是来去赌坊的赌客。
白玉堂要套的根本不是死士刺客,而是暗中传信之人。
刺杀失败、刺客身亡、传信归府、指令再前……每一步,每多一个循环,便多一次传信的来往,都是疏漏。刺杀的死士不一定会回到他们的主子那儿复命,可展骐的生死消息勿论如何都得传达。既要传达、必有信使。这自然算不得聪明的法子,赌坊日夜来去之人数目众多,但乞儿更不在少数,且早几日就有为白玉堂盯梢赌坊之举,反道另有奇效。
更何况,白玉堂借“小乞儿”,与太原城中的丐帮分舵达成了合作。
丐帮耳目又与寻常叫街不同,习有武艺、听从调遣、人数众多,这来来去去城中走了一趟……白玉堂手中便得了三份名单,其一,出勾龙赌坊之人的去向;其二,去者至其一后,再有人离去所至之地;其三前二者中又有人前至赌坊。不必管束来去是否同一人,只管将去向列明,若有飞鸽传书等异动自然也报来一听。
“展骐苏醒”一事迫在眉睫,信使来去,为免传指令周折费时、错过时机,哪怕再谨慎也不会兜几处圈子。如此横纵叠加比对一番,白玉堂虽不能笃定论断,却也将幕后之人所藏之地囊括其中,此后缺的便是那一根牵出贼窝的线头。
线头在何处?
自然还是在勾龙赌坊。
“三个时辰”为限,展昭独自看顾“展骐”,便是守株待兔,等这根线头自己现身。虽只有展昭一人,但刺杀之举未必能得手,遑论白玉堂还刻意给他们留了个疏漏,“饮三碗汤药方能清醒”,正是下毒良机。
然而下毒与一刀毙命不同,时间紧迫,下毒后人不死,必令其前来刺探。
展昭未曾理会院落种种动静,疏其防备,便是等的此人。无论他是得令前来下毒刺探,又或是早就在赌坊之中得了传信,按图索骥,这根线头都能牵出幕后之人了。
这才是遮掩在坦荡荡阳谋之下、不为人知的阴谋之策,因而“鬼医上门”是幌子、“展骐将醒”是幌子……明面上花里胡哨的一通,不过是惹人注目,也好转移视线,免叫乞儿盯梢尾随之事暴露。所谓“阴谋诡计”,便就是不能叫人堪破,否则这步步算计必然功亏一篑。一明一暗,双管齐下,才是白玉堂所布之局。
不过……
秦苏苏目光扫过烟尘落尽的巷外,是有人见无动静、有意探头一望。
他敛了神思,伸手扶了一扶自己的后脖颈,脚下一踢。
一枚小碎石子斜射飞出,从巷口欲探头的人头顶侧过,嵌入对面的巨石之中。那半个头战战兢兢地缩了回去,隐约可闻街巷接连传来吞咽之声,随后巷外之人纷纷远去。
秦苏苏这才低头一笑,没头没尾道:“想来忙已经帮的够多了……”
他这“内鬼小童传信奔逃”与白玉堂“托满城混混乞丐寻得小童下落”自然也是个幌子。
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能不能猎着兔子另说,却足够叫幕后黑手也尝尝遭人戏弄的滋味。
秦苏苏这冒名顶替的小童若能趁机混入,寻得幕后之人所在再好不过,然而这幕后之人果真谨慎得可怕,派来的人竟能察觉他的伪装;如此,秦苏苏也只能随机应变,临时叛变,惹来追杀——局面越乱,白玉堂便越容易浑水摸大鱼。
“……不过第二问,”秦苏苏的语气轻轻缓缓,脾气极好道,“可劳烦你定要说个明白,莫要叫我今日白费心思应了人情、陪他玩这出戏。秦某年纪大了,委实不喜欢徒劳无功。”
“我家里跑了个老头,一百多岁了,记性不大好,还老念着一把破刀,给人惹麻烦。”
他顿了顿,轻轻蹬了一脚,地上笨重的铁弓被他踢得竖了起来,斜靠在另一侧得墙面上。
“飞星削首、步天弓。”秦苏苏将人提起了半截儿,逼近男人的眼睛,嗓音压得极轻,风风韵韵、温温柔柔,“你箭术不错,四百步外能取人性命,一定认得这老魔头……我便问问,”他漆黑的双目生出几分无形的危险,犹如一把明亮的火焰,既温暖夺目,又滚烫无情,能顷刻间将一切烧成灰烬,“人该不会是被你们骗去了罢?”
“……你……”男人瞪大了眼睛,两颗暴突的眼珠子好似因为愕然几乎要掉出来。
秦苏苏挑起眉,“不错,我是为此而来,”他托着下巴点了点,“黑市走货……义庄的兵器既然是你们所造,想必那把假的鸿鸣刀也是。步老头寻此刀已久,你们是故意为之。”
“万魔……”男人痛苦到变音的嗓子眼里挤出了几个字,“你是——你是——!”
秦苏苏嘘了一声,侧头看去,窄巷尽头的阴影里缓步走来一道虚影。
“啊。”秦苏苏发出了毫无意义的声音。
虚影在他三步远时凝实,是个极瘦的年轻人,面容冷淡,一身玄色、如鬼似仙,是唐无影。
“又被你捉到了。”见他突然在此地现身,秦苏苏竟是仰着头,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是什么妖法仙术吗?”
唐无影没有作声。
“好吧。”秦苏苏说,好似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既然来此,想是那二人已经从这烂泥潭里钓出鱼来了。”他低头去瞧那个汗如雨下的男人,“兄台,我们可要快些了。”秦苏苏客客气气地催促道。
“不然等那俩年轻人忙完反应过来,我这老胳膊老腿就跑不了了。”
轻语被风揉碎,变得模糊不清。
喧嚣白日里,遥远的街巷上百姓正错愕地躲闪,眼见一白一红倏忽从天而降。
而那面带煞气的白衣人眼皮也不抬,一脚就近蹬开了一间酒坊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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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我又提前来了。
我也没想到我提前写完了脚本。
虽然我还有一话要写,但是我决定中间来摸个鱼写个更新~
嘻嘻嘻。
应该是八月最后一更,如果我还有时间摸鱼我还会再来的。但是下一更估计要九月见啦。
祝大家开学快乐(?
晚安,我可爱的小天使们。
啊,本来四千收,想□□个片段字帖,没想到群里一下子就送完了。
好吧,那我们五千收的时候再送别的吧。帆布包怎么样(闭嘴
嘻嘻,晚安~</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