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邪刀有祸害刀主之嫌,已有数人因其身死,二位还不知?”欧阳春道。
展昭与白玉堂皆是未有言语,神色寻常。
白玉堂先嗤声,压着唇角几分哂意道:“北侠这般英豪,还能信这子虚乌有的怪力乱神之说?区区一把古刀,能奈人何。”
此一言落,几人皆是默然无声。
终于,智化笑了一下,打了这个圆场,“欧阳兄,今日是你我不是了,小觑了这后生心性。”
欧阳春摇首一叹,以茶代酒赔了一礼,“二位莫恼,在下妄言了。如今江湖因鸿鸣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抢的头破血流,江湖久不闻二位声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见笑。”
展昭抬手一接欧阳春手中茶杯底,温声道:“展某亦有狐疑,不比北侠坦荡,惭愧。”
话说的糊涂,一桌之人皆是洞若观火。四人虽皆有久仰对方江湖之名,可到底是素未谋面,这会儿齐齐现身常州,难免心下猜疑。欧阳春借鸿鸣刀试探二人心性,又以“大义”“正派”压人,虽无告诫之意,却的确叫人不快。白玉堂便也四两拨千斤,一不随口应这不知前后因果之事,二言明不搅弄这寻常江湖纷争。
一杯茶去,可谓一笑泯恩仇,倒是开诚布公起来。
“在下确是从扬州来,一是路遇一人身死,口言争夺鸿鸣刀被杀,二是为一桩拐卖案。”欧阳春道。
展昭与白玉堂心念闪烁,在这拐卖二字上留了心。紧接着便见欧阳春搁下茶杯,问道:“不知几位可曾听过,扬州瘦马。”
容九渊眨眨眼,似是好奇,“何为扬州……?”
话还未问完,他就被冷着脸、倏尔站起的叶观澜一把拽走,口中还无赖道:“阿渊,我头疼,见光会死。”
“……???”石桌旁的几人皆是茫然地看着二人急急钻进了茶室。
白玉堂眉梢微动,见展昭也目露困惑、侧头望来,遂咳了一声,不自在地开口道:“闻说近两年扬州富裕,有商客好纳妾,日渐时兴伢子买入贫家幼女调习,待琴棋书画、百般淫巧学成,便高价卖出。因以窈窕弱态为美,犹似养马,方称扬州瘦马。这些女子不是被卖给富商为妾,便是被送入烟花柳巷、秦楼楚馆。”
展昭蹙眉。
“不错,此等恶习近年新见,在下亦是愕然。无奈贫家苦哀,委实拦不住。”欧阳春颔首,“只是前几月扬州生事,闻一被卖作瘦马的可怜女子从富商之手送入官门,竟是亲手杀了那狗官。”
闻言白玉堂嗤笑了一声,似是笑言,杀得好。
“那富商本是谋取方便,如今被指有意谋害朝堂官员,送入大牢。”欧阳春道,紧接着又是一叹,“那女子也在被抓之前就上吊自尽了。扬州的伢子怕查到自个儿身上,皆是逃亡而去,丢下了不少尚在手中的女童。我偶然探查得知,其中竟有不少非是贫家幼女被父兄所卖,而是遭了拐子,根本不是扬州人。”
“女童……遭拐?”展昭与白玉堂对了一眼。
他们惦记此事可是老久了,今儿阿昌还提了一嘴那渝州巴县被他们逮走的伢子。
欧阳春又是略略颔首,智化接话道:“我随欧阳兄因探此事再遇,一路追查,发觉其中有一拨来路古怪,与那江湖新起的门派十绝亭有关。”
十绝亭?
展昭的目光微妙地飘落到白玉堂身上。
昨夜他们在青楼撞上的冲突,其中几人不正是那十绝亭的弟子。且风长歌还道,因掌门人艳十绝心思歹毒、脾性暴虐,其门下弟子多是行事嚣张……因诸事纷乱,他尚未一问,白玉堂怎认得艳十绝。
白玉堂端着茶杯,神态有几分心虚。
二人皆不作声,欧阳春也不以为意,只接着道:“十绝亭的弟子掺和拐卖,似是暗中将来路不明的女童卖给伢子,但线索不明。闻说有诸多十绝亭弟子奉命前来常州,似是对那鸿鸣刀有夺取之意,我二人这才追来此地。”若非如此,以他二人颇有些闲云野鹤、四处漂泊的性子,远远耳闻古刀鸿鸣出世、引人争夺,断然不会前来凑这热闹。
直至常州,二人方知这鸿鸣刀传出诸多邪门。
难怪欧阳春先头提起奸邪歪道。
这十绝亭不仅广招门徒,祸害百姓,还与拐卖女童有关,当真是一派魔教之风。
几人闲言至此,本是侠义心肠,心头皆有愤慨。
欧阳春与智化辞别,请托二人在常州若有鸿鸣刀与十绝亭的消息,多加留心,展昭与白玉堂自是一口应下。
待出了院子,瞧着有几分迟钝的智化忽而与欧阳春笑道:“白玉堂那把刀绝非凡品,宝刀在手,又是心高气傲的性子,定然是瞧不上鸿鸣的,尊兄今日多虑了。”
欧阳春也笑,“劣兄眼拙,险些得罪了人。”
话虽如此,他面上并无在意,只目中有几分欣赏,“后生可畏,前些年还有人说年轻一辈只那南侠展昭,今日再瞧,我不过仗着虚长几岁罢了,多的是后起之秀。”他走了两步,一拍脑门,“哎呀,今儿该带艾虎来的。”
智化笑而不语。
欧阳春又道:“白玉堂刀法飘诡,这不足为奇,天下多的是天纵奇才之辈。但他这般聪明的、知道如何用刀恰到好处的,少见。”他与白玉堂不过比划了几招,但北侠眼力非凡,心下已然有了定断。他自是比白玉堂武艺高强,可论起来他的年纪已然五旬,白玉堂才二十出头,再过十年,便不好论了。
“输在年轻。”智化道,“亦胜在年轻。”
“得服老。”欧阳春摇头一笑。
“尊兄此言尚早。”智化不紧不慢道。
欧阳春不与他争论,转而提起旁事,“贤弟将艾虎托给何人?”
“一位友人。”智化道,他鲜有变化的面容上又添了几分笑意,“艾虎聪敏有余,克制不足,过于好酒,长而久之,难免会粗心大意、因酒误事,合该磨磨这见酒忘事的性子。”
“你都没法子,你那友人便有?”欧阳春问。
“艾虎惯爱卖乖讨酒,小弟见之不忍,莫说我这师父,且说你这义父可招架得住?”智化反问。
欧阳春大笑,也摇头,“不可不可,这小子讨巧,钻着你我心眼。”
“我那友人不同,他脾性刁钻、斤斤计较,是个吃不得亏的,落到他手上,想必是有大苦头吃。”智化老神在在道。
“你的朋友总是古怪。”欧阳春道。
“尊兄亦是小弟朋友,怎好这般评价自己。”智化说。
二人说说笑笑,从回廊折道远去,见不远有一年轻僧人持佛珠静立院中,闭着眼,温和又略显木讷的神态披着斜阳金光,竟犹似佛光万丈。欧阳春踏前又迟疑地问了身旁之人一句:“刚才那小子,是套了我话了罢?”
智化哈哈大笑。
“尊兄这会儿醒神怕是迟了些,你我可是半句没弄明白久不在江湖现身的南侠与锦毛鼠今日为何而来呢。”
“……”
重重院墙隔人声,鸟雀惊飞。
“失礼。”展昭捧着茶杯笑觑了一眼白玉堂,“北侠乃是江湖前辈,怎可咄咄逼人。”
白玉堂轻哼一声,眯起眼道:“那黑妖狐都上门套话了,南侠倒是好脾气。”
“智兄并无僭越之处。”展昭道。
“白爷瞎操心不是了?”白玉堂反问。言罢,他也不等展昭答话,往石桌上一坐,单手支在展昭面前,歪着头道:“常州城内的江湖人许是还未反应过来,那二人定是查到展骁与你展昭的干系,欲借你手得那鸿鸣刀、或叫你莫掺和此事。此时不早早将话堵回去,来日你在展骁面前如何说法,做那正派大义之士,逼得小辈交出他因缘际遇所得宝刀?”他的声线不冷不热,嘲讽之意几乎从字词流落。
照江湖规矩,这刀出世之后就落于展骁之手,几番易主,仍被展骁所得,便是他的刀。
来日有变也是能者得之。
纵使其中有几桩邪门命案有待商榷,也断然没有因“邪刀噬主”之说,将鸿鸣刀毁去息事宁人的。欧阳春断无恶意,恰恰相反,他心头筹谋的正是武林太平,争宝惹纷争,干脆将宝物埋葬,无源无根无利,人自散场。但白玉堂与他看法不同,瞧多了江湖争斗,今日为一把刀,明日为一笔财,后日为一本秘籍,物是死的,只有人心活络、借口诸多,该弄明白的是借邪刀之说造下今日乱局的人。这并无对错,不过是各持己见、各有道理罢了。
真要一论的话……
展昭淡淡一笑,“人聚江湖生争乱,难免伤及无辜。北侠急公好义,免再多添几条人命,也是理所当然之念。”
能少为鸿鸣死一个人,自是好事,也不失为一种妥当的法子。
这位北侠江湖成名多年,颇有几分世故圆滑,而白玉堂更见几分血性意气、以恶为仇,非要追根究底罢了。
展昭目光微扬,落在白玉堂低垂的眼帘上,斜阳金光,好似在上面散落了一层浅浅的金粉。这人真是白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条条桩桩的道理比谁都明白,可落到自个儿身上就纵意的很。也不知是天生反骨经年难平,还是少年轻狂永不褪色,将那扎人的棱角摆在世人面前,不畏妄言、不惧俗礼、不屈服、不让步,侠骨热肠会人心——只做他的白玉堂。
见他走神,白玉堂伸手往展昭面前晃晃,“真要他这法子,天下大同,无武无刃无权无利,岂不更妙。”
展昭掩声而笑,握住了白玉堂的手,“若能天下大同,玉堂难道不心而往之?”
只可惜,人心思变。
争权夺势、争名夺利,永远让人心摇摆不定。
也正因此,见面前经年不改色,最是心头滚烫的珍贵。
他想了想,又笑:“不过北侠与智兄所提女童拐卖之事,仍须留心。”展昭轻轻拽拽白玉堂的手,扫过他指尖上划伤的新口子,在白玉堂吃惊的目光中,微仰起头,不疾不徐地问话,墨眸中金光翩跹。
“所以,艳十绝是何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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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所以,你和艳十绝什么关系。
——死亡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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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侠与黑妖狐艰难地出场了。(虽然戏份也不多的样子)
想了好久,对北侠的性格仍旧有点捉摸不定,所以做了私设调整,但绝无贬低之意。
大概是对他的印象,总是停留在……旁观五爷上吊这件事上吧(?)明见他想岔了有轻生之意,还躲在一旁仗着武艺高强看了三回。
所以说石老安排上吊这个剧情,我依旧搞不太懂,太荒唐了。
从三五和七五的人设角度来说,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三五和七五的五爷着重描写了他那急性和气性大——白亏了那好脑子,老给自己钻牛角尖。(不,经历了五鼠闹东京,仍旧毫无成长,上吊的剧情简直就像是为了凹北侠人设而生,完全说服不了自己)
算了,就当作五爷永恒的黑点吧(我真是五爷黑粉hhhh我要嘲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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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先更一章。
晚上再来更第二章。</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