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奇,奇棋也,是一步生机,也是你的爹娘对你的期望。”陆阳子看着他,一字一句:“你的爹娘狠心抛弃你,并非不爱,只是他们处境凶险,若是留你在身边,不定那日飞来横祸,没了你的性命。”
“他们正是太爱你,不忍心见你随他们共赴黄泉,才做了这天下父母都不忍做,不愿做的决心,骨肉分离,天各一方。”
“当真!”祁奇的眼睛却亮了,亮晶晶的充满光芒。
“自然不假。”陆阳子点点头:“你也不要问你的父母遇到什么凶险,假若你能应对,他们也不至于将你送走了,如今的你,只有平平安安地长大,才是最大的孝顺,你要记住,你的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祁奇却不答,颤巍巍地从他手中接过玉佩,痴痴地盯着,手指摩挲,像是触摸着无比珍贵的宝物。
“祁奇?”罗嫣却有些担心,担心他情绪失控,把自己逼出伤势。
突然,祁奇痴痴地笑出声,笑得无比纯真,无比欢喜,充满少年人的开朗单纯,双手紧握,将玉佩抱在怀里不再松手,颓势消退而去,恰有如冰雪融化,三月春风来。
笑着笑着,他突然哭了,哭得泪流满面,哭得天昏地暗,声音却是无比的畅快:“我的父母没有抛弃我,没有!没有啊…”
罗嫣无法理解,为何一个毫无意义的答案会让他满心欢喜,让他心满意足,在他的哭声中,自己却生出无比酸楚。
她忍不住蹲下来,紧紧抱住他,保住这个渴望着爱,却又总是装作不需要真情的少年。
祁奇也是松开手,紧紧抱住了她。
陆阳子见状,不由得叹了口气。
“前辈。”远处一道身影掠来,落在湖面上,讶异地看了痛哭的少年一眼,旋即恭敬行礼:“晚辈颜赐,拜见陆阳子前辈。”
“颜赐?你姓颜?”陆阳子一愣,眼中突然流出一丝锐气:“当年的孽债剪不干净,还是有了你?”
“不只是我,还有很多,一场奇冤,杀不完复仇的鬼魂。”颜赐仰起头,干净利落。
在这样一位绝世人物面前,任何掩饰都是徒劳无功,他清楚这一点,索性也不再掩饰。
陆阳子沉默,眼中杀气森森。
“前辈于我,于我等冤屈并无仇怨,何故如此。”对上陆阳子的目光,颜赐浑身寒毛倒竖,如入冰窖。
“你为什么接近这孩子?”陆阳子嘴唇微动,两人之间的湖面不断收缩,化作一张画卷漂浮。
“我并无意接近他,与他的相遇实在机缘巧合。”颜赐老老实实道。
陆阳子紧紧盯着他,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结果。
许久之后,他才终于开口:“无论有意为之,或者是机缘巧合,你都休想将这孩子,卷入你们的冤情之中,否则我不杀你,有的是人来杀你。”
颜赐脸色微变,正要开口,却见景色忽变,他们又回到了湖中,不由得乖乖地闭嘴。
他的身世,也是不能泄露的。
许久之后,祁奇终于止住了哭声,从罗嫣的怀中抬起头,站了起来,回身向陆阳子深深鞠躬:“多谢先生。”
“不必了。”乞丐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也没有告诉你什么。”
“谢谢。”祁奇又回过头来,看着罗嫣一脸的感激。
“啊?没..没什么。”罗嫣没想到他居然会这样说话,顿时羞红了脸。
“前辈。”祁奇突然向陆阳子郑重道:“假若我爹娘还没死,而您又能见到他们的话,麻烦您代我转告一句话。”
“你说。”陆阳子点头。
祁奇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一笑,笑得灿烂阳光:“无论他们是为什么离开我,哪怕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姓名,在我心里,他们永远是我的爹娘,我从来…从来没有恨过他们!”
陆阳子微微恍惚,点点头:“我记住了,我会帮你转告的。”
“这个女孩儿,她待你很好啊。”他突然意味深长。
“世间果然还是有明眼人的。”罗嫣愣了愣,一阵欢喜。
“啊?”祁奇茫然地挠挠头:“是吗?”
“死木头习性,这辈子都是好不了了。”少女无奈地摇摇头。
“佳人在前,且莫可辜负了,要知一生短短,数百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错过了,便是一生了。”陆阳子说着,身上不由自主,涌现出阵阵暮气。
“啊?”祁奇更茫然了:“神怎么可能才能活数百年?”
“咳咳——”陆阳子一个没把持得住,气极而笑:“你是神?”
“以后就是啊”祁奇却觉得他大惊小怪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前辈别说了。”罗嫣扶着额头打包场:“他脑子有问题,你和他说不通的。”
陆阳子深吸一口气:“走吧,你该回营地去了。”
“前辈不抓我回离火城?”祁奇一脸好奇,他本以为这个乞丐是来把他押走的,现在看来却不是怎么一回事。
“抓当然要抓,却是在岳隆脱险之后。”陆阳子挥挥手,忽然消散不见,只余缕缕轻烟,在湖上漂浮。</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