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云未的确在和梅越说征北大军之事。云未看离众人已远,笑着说道:“我与山石、仲远、佑今,亲如兄弟。”
梅越叹了口气,反问道:“奋威军中将士就不是兄弟了?”
云未笑了笑,直言说道:“也是兄弟。你若如山石那般,我也会如此选择。”而后,正色道,“左将军已去,大宋今后的二三十年看他努力了。奋威军中人才济济,不过,我去后,将主将之位留给自明,将我们的计划向他全盘托出,然后告诉他,我们只需要他做一个传声之人,计由你出。”
梅越长叹一声,说道:“周岩只是一个旧人,而征北大军关系到大宋未来国运。将军可想好了?因一己之私而弃大宋于不顾,乐乎?”
云未笑了笑,问道:“若是军师,作何选择?”
梅越眉头紧皱,良久,无奈笑道:“我不知道。”
云未叹了口气,说道:“我离开江湖已有十余年,不过,我最爱的还是江湖。军师不必再劝,从今而后,所有的战略都是一样的,我们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可以完全执行的主将,不是么?自明与荒奴恩怨,全军皆知,且雷年和古木林不喜争斗,断不会与自明离心。何况自明杀敌首功在手,便算是和魏猛罗安等将军也不能轻视了他去,何况奋威军群龙无首?让自明担任的理由很充分,断不会让雷指挥使和古指挥使决然抵制。”
梅越笑了笑,说道:“将军所言极是,只是,将军只考虑了自我,却未曾考虑除将军之外的其他人。”
云未一愣,不由自主问道:“其他人?”而后突然醒悟过来,“啊呦”一声便向人群中跑去。
梅越微微一笑,心中暗道:“赵家兄弟,马家兄弟,若有来世,莫要怪我。”
云未分开众人,正看到马佑今已然赤裸着上半身,左臂上插了一根银针,孟麒麟撑在马佑今背后,几人仿佛入定,只有董瑜在忙碌着。
云未踏上一步,又停了下来,神色复杂看着马佑今。马佑今闭着眼睛,面无血色,不知死活。
云未无声苦笑一声,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两次,睁开眼睛,笑着看向马佑今。
“我早该知道的。不管是仲远还是佑今,我早该知道的。”云未心中所想,苦痛一场。
董瑜仿佛似进入无我之境,眼中只有周岩的五脏六腑。血气输送方面有马佑今加上孟麒麟两大高手,自不用董瑜操心。董瑜稳住心神,一心想要证明自己,效果反而比之任何时候都要高出许多。
云未扶了赵仲远,梅越在身旁站着,三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看着董瑜在周岩身上大动干戈。
良久,董瑜终于缝合完最后一个伤口,手指搭在了周岩腕上。董瑜只觉得周岩脉象微弱,跳动了片刻后,终归,渐渐趋于再无脉搏,心中一酸,知道自己按照禁书的方式进行的营救,彻底以失败告终。
董瑜拔掉了连接着马佑今和周岩的银针,嘶哑着嗓子说道:“董瑜无能,不能救死扶伤。禁书所列,果然是无稽之谈。”
场上鸦雀无声,良久,云未叹道:“罢了,山石命不好,怪不得别人。蒋指挥使,你自去巡城,不必在此空耗时间。留下亲卫都即可。”
蒋天波犹豫一下,方才领命,和雷年汇合去了。云未想说些什么,终究是无法说出口来,良久,长叹道:“罢了,人非神灵,孰能无死?山石死前交代,素素还活着,我等尽心寻到素素,今后杀破荒奴,指日可待。”
众人沉默着,赵仲远狠狠低了头,云未不禁心中长叹。云未太过了解赵仲远。他在朋友去时,总会露出这副表情,一如十年前的时候,奋威军中与赵仲远相厚的诸人,一个个死去或不知所踪。不过当时的赵仲远,也没有如此悲痛欲绝。
赵仲远喃喃细语道:“周大哥,你不是说好了要带我们去见素素的么?怎可食言而肥?”
正在此时,周岩吐出了一口鲜血,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岩眼中的诧异并没有董瑜等人眼中的诧异大。周岩虚弱问道:“如此说来,周某的话禁术还是成功了?”
董瑜连忙搭上了周岩的手腕,良久,惊诧说道:“周大哥心跳呼吸明明已然双双停下,为何……”
周岩苦笑一声,问道:“诸位可对周某有何不满?若有不满,自与我们提。”
马佑今心情一松,加上超负荷出血,萎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赵仲远已然再也忍受不住,不管周岩如何,冲了过去拽住了周岩胳膊,带着哭腔说道:“周大哥,你没事吧?”
周岩虚弱笑了笑,回了一句道:“我能有何事?你们这群天下顶尖的人来救我,若我还有事,那也真是小觑了天下之人。”周岩声音越说越小,终归于无。董瑜早搭了周岩的脉,发觉虽然虚弱,倒也平稳,一口气这才舒了出来。
董瑜笑了笑,满面倦容,缓缓说道:“周大哥无甚大事,只是失血过多,脏器受损,尚在鬼门关徘徊,需要静养。老马并无大碍,只是失血过多,好吃好喝的供上几日,便也无事了。”
廖英平抱了周岩,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多一分震动。李犇抱起了马佑今,蒋天波长舒一口气,指挥天威营将士散开。云未让众将士依令自去,而后带着众人将周岩、马佑今安置在静室之中。看着周岩和马佑今沉沉睡去,云未舒了口气,转过身来,只见董瑜满面倦容,对李犇和东方奕交代着购置些草药,东方奕拿了纸笔,快速记着。
云未笑着看着。董瑜交代完,转向云未,笑道:“周大哥性命依然未到十拿九稳,若常人经历周大哥这等伤,必是熬不过来。不过周大哥本身内功深厚,加上廖老前辈这一指着实强大,竟然直吊着周大哥最后一缕生机不逝,依俺看来,倒也算是十拿九稳之局。”
云未点了点头,扶董瑜坐下,而后推金山倒玉柱,对着董瑜长拜下去。董瑜大惊,连忙站起去扶云未,口中惊道:“云将军这是作甚?这是要要折煞俺不成?”
云未身上无力,不过此刻铁了心,强行拜了一拜,口中说道:“山石因我蒙难,而今尚在昏迷。素素乃其至亲,此刻生死未卜。若无先生,云未虽生,何异于死?”而后,挣开董瑜,又向着廖霄、连珏、崔汀芷、廖英一拜而下。连珏看了一眼廖霄,廖霄早动,瞬间拽住云未,将云未一提,云未便坐在了椅子上。
廖霄笑道:“云将军不必谢我等。老子那一指,就是一门功夫而已,作用便是救天下侠义之士的性命。老子做了自己本分之事,若受人谢,于心不安。老三和廖英那小子,又做了狗屁贡献?云将军谢完了董先生,只需谢过小丫头便可。不过小丫头依然当不得云将军一拜,除非……”廖霄坏笑着看向崔汀芷,回头向云未继续说道,“除非,云将军娶了小丫头,两人夫妻对拜,倒也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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