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真是好,能够死在一个那么美丽的午后,我还记得那一天的阳光是那么的舒适,天空仿佛是一面明镜似的,风也正好云也正好,家楼下的那一颗我怎么也说不上名字的花开得正盛,如果艾丽莎知道自己是在这样的一个美好的日子里死去,一定会露出欣慰的笑容。
说是据说,那是因为她的家人们以担心我伤心过度为由,不让我去看她的遗体,而我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跑去她家,帮忙收拾遗物——因为在她的遗嘱之中,有说过可以让我随意拿走我想要拿走的她的东西。
我在收拾遗物的时候想啊,艾丽莎可真是料事如神,她究竟是怎么料到自己会被大卡车撞死的呢?
直到我在一个小小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病历单。
啊,她根本不是料事如神嘛,只不过是恰好,在要病死的前夕,被什么外物干扰了而已。
如此想着,我一直带着笑容的面庞开始渐渐地有些绷不住,几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努力憋着眼泪,想要让自己的嘴角更加上扬,结果它却开始抽搐,眼泪也愈发止不住地往下掉去。
艾丽莎的鬼魂啊,我的表情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怪很怪?
我只拿走了她的三样东西。
她的病历单、让她那一天前往去看画展的传单、她总是捧在手上的绘画鉴赏书。
让她想要前往画展的,是一副叫做《撑着洋伞的女人》的画,我记得,这幅画我曾经问过她里头画的是什么意思,她没有跟我说,只让我等下一次再好好地和我解释。
但我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回到家后,便翻开了那一本绘画鉴赏书,从中找到了关于这幅画的那一页,书里告诉我,这幅画的作者叫做莫奈,而这幅画所画的,正是莫奈的妻子。
莫奈一生中所有有着女人的画中,总是只有他妻子的身影,这一篇鉴赏,花了很长的篇幅介绍了莫奈与他妻子的爱情故事。
莫奈的妻子卡米尔,在年仅三十二岁时便因病去世了,在卡米尔的弥留之际,莫奈最后一次为卡米尔画了一幅画像,并且在那副画的边上,留下了他一生中唯一一个带着心符号的签名。
从此,莫奈悲痛万分,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拿起画笔,似乎,他除了卡米尔之外什么东西都不会画了。
而最后,他为了缅怀自己的妻子,就在池塘边种下了一大片的睡莲,他用好几年的时间画下了送给亡妻的巨作《睡莲》系列,不久之后便撒手人寰,从此离开这个人世。
而他最后的遗愿,便是想要让自己葬在自己妻子的身边。
一个世界上的绘画大师,便这样孤独地死去了。
这便是艾丽莎没有告诉我的故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