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其实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每每处于纷扰热烈的环境里,她总会不自觉地晃神,这一晃神,就不小心碰倒了酒杯,玫瑰色的红酒顺着桌布流在了裙子上,泼墨似的一片,她只好起身回房间换衣服。
简单换好衣服出门,发现段暄正一个人坐在一片竹林里喝闷酒。
依简单平日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上前搭理的,她才没那个美国时间有空去关心一个心事重重的酒鬼,可想到从今往后她和段暄就是兄妹了,简单还是礼节性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段暄满脸酡红,他仰头看着天,瞳孔里却没有光,手边的红酒瓶一晃一晃的。
段暄喝多了,反应有点慢,但思绪还算清醒。
简单的声音轻而静,段暄反应了一会,才慢慢转过头来。
段暄的长相其实很有动漫里富家贵公子的那种调调,这人好像自带华尔兹背景乐一样,纤瘦、白皙、华丽、优美而高贵。
他微微地抬起头,目光看向简单,却不是在看她。
段暄缓缓地问,“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简单眨了眨眼睛,有一些诧异。
段暄却开始了自言自语,“我有。那个女孩,在我失去光明的时候,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可等我好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了。”
“这个笨丫头,也不知道她躲到哪里去了,我真的好想她。想她爽朗的笑声,想她和福利院里的小孩吵吵闹闹,也想她掌心里的温暖。”
“……”
段暄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简单没想到原来自敛的人,喝醉了也是一样地说胡话,不过好在没有发酒疯。
简单正想劝他让他到他房间里躺着,却听见段暄迷迷糊糊地说道,“毛毛,你到底在哪呀?”
简单闻言一愣,毛毛?难道段暄会是?她正想开口问,
段暄已然醉死过去。
简单微微一叹。
得,现在所有人都在宴会厅里,约摸就是她得把段暄背到他房间里去了。
简单正要去拉段暄,凭空多出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来。
简单顺着那手往上看,一张俊美又冷酷的脸映入眼帘。
金航锋一脸冷漠地看着简单。
简单觉得奇怪,却见金航锋蹲了下去,面无表情地将段暄背了起来,顺嘴说了一句,“带路。”
于是,简单一言不发地走在了前面。
金航锋看着前面带路的闷葫芦,心里突然一阵烦躁。
你说简单这个女人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哪里像个女的了?除了长的好看点,智商高点,这不仅不爱说话,还行动暴力,遇到事情,总是这么爱逞强,如果不是他过来,难道她真要一个人把段暄挪到房间去?这身为女人,能不能有点依靠男人的自觉了?不是都说女儿的法宝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吗?她怎么一个也不会啊?
真是的,但凡她态度软和一点,他也不会和她绷到现在啊。
金航锋面无表情的,心里却是越来越烦躁,到把段暄安置好了出来,心里还是郁闷。
段暄的卧室在二楼,两人正一前一后地下楼梯,简单突然站住了,“一直没敢问你,他现在,怎么样了?”
简单的声音清冷静谧,落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有几分空灵之感,金航锋愣了一下,低头看向简单。
简单背对着他,脑袋正好在他胸口的位置,她扎着马尾,发丝柔顺黑亮,露出一对小巧白净的耳朵。
此时的简单是怎样的心情呢?金航锋突然很想看她的表情。
而简单像是明白他的所思所想,在此时转过身来。
“我决定原谅自己了,你呢?”
是周海玫和乔延的婚礼让她明白,人生匆匆数十年,欢乐的时光太少了,所以,一定要珍惜现在,而不是一直在为过去感到抱歉。
所以,简单原谅自己了,她和自己和解。
原谅那个不小心伤害过苏哲的自己,原谅那个不懂珍惜只顾自己心情的自己。
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这样的心情,金航锋也是一样的吧?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受伤残废,他亲眼看着他痛苦治疗,却始终无能为力。
明明他就在他身边啊,为什么一点忙都帮不上?
兄弟情义比天大,金航锋恨透了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他都宁可那个受伤的人是自己。
她问他他呢?他什么呢?是让他原谅自己?还是原谅她?
金航锋错愕地看着简单,微张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久,金航锋才缓缓说道,“我明白了,我原谅自己,也原谅你。”
当晚,金航锋失眠了。
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惆怅,他的脑海总浮现当天他和简单告别的那一幕。
华灯初上,林荫道上,金航锋试探性地问简单,“你说,我们能成为朋友吗?”
简单微微一愣,接着,唇角的笑容像是茉莉徐徐绽开,接着,金航锋听见她清冷空灵的声音,“谁知道呢?可能会吧。”
翌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简单是乔家的养女,可面对乔延,她总喊不出那一声爸爸。
可当天,在乔延和周海玫给乔家老太太敬新妇茶的时候,她竟然喊出来了。
乔延惊讶了,乔伊和乔老太太也惊讶了。
简单是个纯粹的人,学不来曲意逢迎,也不会阿谀奉承,而她的改口,意味着她打心底里承认了这个家,承认了这群家人。
从七岁到十八岁,整整十一年的时间。
乔家用整整十一年的时间,打开了简单的心扉。
乔伊突然觉得自己鼻子有点酸,她努力往上一吸,亲昵地挽起简单胳膊,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自己会出国留学,成为为一名外科医生,简单会按部就班地学习,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记者,而父亲终于找到了他的爱情,奶奶的身体又健康硬朗。
真好,所有人,所有事,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或许,人过的太好,老天爷是会妒忌的吧。
乔伊不知道自己出国后,简单身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出国的那个学期,简单发了疯地学习,提前修满了学分毕业。
也就是从那年六月开始,连续一年,简单音讯全无。</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