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紧绷的人,面对自然的这番明媚,也会没了脾气吧。
梁立新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寥寥数语,就让简单明白了老头的来历。
这名不怒自威的老头姓燕,名靖宇,父亲和几个叔伯都是真真正正一直陪在□□身边打江山的人,诚可谓开国元勋,军功卓著。
新中国成立之后,借着父辈的光环,燕靖宇一直是根正苗红的军二代,到哪里都有人捧着。燕家枝繁叶茂,树大根深,即使是人人自危的□□时期,也没受什么牵连。燕靖宇成年之后,借着父辈的光辉历史,从军之路异常顺遂,曾一路做到了总司令,执掌军方大权。
燕靖宇时年七十七,虽然早已退休,但旗下子侄众多,在军政两界仍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燕靖宇膝下仅一儿一女。儿子生的早,已是四世同堂,而女儿却是将近四十岁有的,临近中年得女,自然宠爱至极。
将门虎女,许的当然也是将门虎子,可惜这场包办婚姻,两方儿女都并不怎么满意。
新婚本该是蜜里调油,可这对小夫妻三天两头吵架磕绊,才三个月就闹了不下五次离婚。
一次吵架,女儿气的跑回家,在娘家待了两天,就发现自己怀孕了。
本以为胎儿会让这对小夫妻懂得什么叫家庭,什么担当,缓和一下夫妻间的紧张气氛,却没想到这孩子成了压垮他们夫妻的最后一根稻草。
燕靖宇的女儿燕芸从小是被燕靖宇他们惯大的,本就是大小姐脾气,怀孕之后更是喜怒无常,于是女婿宫昊动辄得咎,有些茬找的,连他们做父母的都觉得是燕芸无理取闹,可劝,燕芸每次挺着个大肚子,耀武扬威地,就是不听。
燕芸怀胎十月,好不容易分娩,产后却得了抑郁症,打针吃药无效,开解陪伴无效。有一次,还差点把孩子从楼上丢下去。
宫家在首都也是响当当的名门望族,做不出来让儿子离婚这种一刀两断的事情,却也不能让燕芸这疯女人再接触婴儿了。
而燕芸却不肯罢休,最后好歹也算求仁得仁,两方离了婚,孩子也不要了,接着就去了国外。
一去十几年,毫无音讯。
燕靖宇一直觉得亏欠宫家,当初要不是自己乱点鸳鸯谱,两家也不会闹到这部天地。
因此宫昊虽然情场失利,但在前老丈人的助力下,官场走的顺风顺水。
宫昊彼时也是个大好青年,家里人哪会让他因为一段婚姻就蹉跎岁月?因此十几年间,宫昊也不是没有相好的,不过他的心思一心扑在事业上,加之上一段婚姻的不愉快经历,没有结婚的想法。
宫昊二婚的对象出身名门望族,才华横溢,富有才女之名,她的爷爷是书画界的泰山北斗,而她的年纪比他小十六岁,比宫夏大九岁,刚刚硕士毕业。
老夫少妻其实在军政两界都不罕见,妻子的年轻活力让宫昊自己也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可这桩另自己也令家人满意的婚事,惹来前老丈人强烈的不满。
燕靖宇一直是个□□主义者,二话不说,强势地接走了宫夏,并过继到自己名下。
从首都到s市,宫夏该上学就上学,该休息就休息,好像对周遭的一切并没有什么不适,也没有什么异议,她一向都听话懂事,才不会给别人造成困扰。
这人在自己身边了,燕靖宇就踏实了,燕老头对宫夏的这种平静的生活状态很满意。
可宫昊那边打电话快打疯了,他隔三差五地飞到s市要把宫夏带回去,最终只得到前老丈人的一堆冷嘲热讽,只有一拍两散。
后来,宫昊的现任妻子查出怀孕了,宫昊便顾不得宫夏这一头,一心照顾妻子去了。
当然,梁立新当天对简单的讲述并没有这么细致。
他只告诉简单,老人是因为太关心外孙,言语间才多有冲撞,希望她能谅解。
梁立新再三表示,他知道老爷的委托有些强人所难,但这件事他和老爷一样,相信只有简单才能办到,因为她和宫夏长得十分相似。
具体方案梁立新早已经想好了。
其实不是让简单自己去查,说白了,她就是一个饵,一个能钓出真相的饵,他们并不需要简单做什么,只需要简单假扮成宫夏的模样,出现在校园里。如果是意外则罢,如果是有人蓄意为之,一定会露出马脚。
梁立新再三拜托了简单,希望她能接受他们的委托。而时间,会控制在一周之内,如果一周内,他们查无所获,今后绝对不会再纠缠简单,并且许诺,不论事情成与不成,简单都会得到一比丰厚的报酬,并且日后简单若有所求,他们也会尽力满足。
简单听完,沉思了一会。
梁立新的一番话听起来很诚恳,但细听之下,不难听出皆是一些避实就虚,避重就轻的话。
说什么为了寻找真相,简单不相信他们手头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不然也不会制定出这么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不过这一点,简单也很理解,因为双方缺少基本的了解和沟通,就像她不信任他们一样,他们自然也不信任她。
虽然对方说是因为她和宫夏相似才找的她,可她见过宫夏在学校里的照片。
宫夏这人或许是有社交恐惧症,在学校里竟然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森模样,她留着一头黑色长发,刘海长的遮住了半张脸,只能让人看见一个白皙的小巧的下巴。
只要找个体型和宫夏差不多的女生,再戴上和宫夏同款的长发刘海,这女生本身长什么样子,其实根本不重要,而以燕家这种身份,找个听话的女生实在轻而易举,也实在没必要找她过来。
“我只问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找上我,别说什么我和你家小姐相似的话,我不信。”
梁立新听完之后有些诧异,自从他们接上她后,这位简小姐的所有反应果然和那个人说的一模一样。
梁立新想起那人的叮嘱,一五一十地告诉简单,“简小姐,其实那天差点开车撞到你的人叫祈昊,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也是他将您介绍给我们的,他说简小姐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记者,一定能帮助我们查明真相。”
祈昊本是伊森的中文名,伊森去世后,他的同胞弟弟威廉延用了这个名字,说是会让这个名字一直存在下去。
简单微微皱了眉,怪了,这事怎么又和威廉有关了?而且还在外人面前给她挂高帽,以为她这样就会答应了吗?
“他人呢?”
“祈先生今天早上有事去了国外。”
“那你们是?”
“祈先生是老爷请的客人。”
要说祈昊,也就是威廉,虽然在简单面去表现的不着四六,但在中国书画界却是一颗冉冉升起的的新星,威廉师从沈凌,从一开始就比旁人起点更高,资源更广。日前威廉在首都开了个人展,就是在展会上,威廉和燕靖宇一见如故,老少相谈甚欢,燕靖宇就邀请威廉到家里做客。
宫夏出事那天,正好是威廉到燕家的第一天,他到海边采风,正好救起了宫夏。
主人家出事,作为客人的威廉当然不好多待。可他这次来,是为了修复燕家的一件古物。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头天晚上,这件古物终于修复好了,威廉第二天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临走还坑了简单一把。
“对于那天差点撞到你的事情,祈先生一直耿耿于怀,因此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现在就在燕宅放着。”
其实这些话,就算简单不问,梁立新也会告诉她的,只是他没想到,一个看起来这么高冷的人,思考问题倒是很敏锐。
好你个威廉,先是差点撞了她却跑了,而这一周的时间,明明有无数计划和她通气,他却没想过联系他,还给她挖了这么一个坑。
简单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立刻给威廉打了电话,却是百年不变的关机。
这是怕她找他,故意关机了。
简单冷哼了一声,决定静观其变,伺机而动。</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