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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估了别人。”金坷垃看着火光中混乱奔逃的清兵。
张艾是个不世之材,善于学习新鲜事物,又精通权谋之道,能把我大清这些孬兵发挥到这个程度,可谓天才。不过可惜,就这些兵,你把努尔哈赤从地底下挖出来也是别想打赢的。
“可惜呀!天黑渡河恐有不测,不然直接过去还免得麻烦了。”金坷垃摇头道。
“主人,我猜前方将士士气高涨,一定会趁胜追击的。”
“不能吧,天气这么冷,莫开玩笑。”
在金坷垃的潜意识里,广西兵凶悍果敢,还真有可能在这种湿冷的天气里强渡,湖南人少了那一点憨气,应该会在白天渡河。反正炮台已经燃起大火,过了河你也别想攻进去,冻一晚上何必呢。但是金坷垃没有料到一样东西,那就是这些新兵的乡土情。自己的乡亲父老刚刚在前几天的战斗中被杀,这几个步兵团都和对面清兵结下了梁子,现在敌军火中崩溃,金坷垃又没有下达停止作战的命令。这是军官主动作为的时刻!白莲教一直鼓励下级单位独立思考并且在战场上做出正确的判断,谭鸿虽是降将却也能一战成名,就是因为他在纷乱的战局中牢牢把握了正确的方向,一击得手。所谓有功者不受追究,就是这个道理。
漆黑夜幕中,宝庆步兵团的人最先摸了过去,随即发起进攻。夜色茫茫也看不见人,政府军士兵只能看见哪里着火就往哪里冲。绿营兵待遇不佳普遍营养不好,大多数有夜盲症,而政府军士兵顿顿吃饱,虽然看远是不可能的事,近在咫尺的人是敌是友还是很清楚的。这江心岛上无路可逃,清兵惊慌失措,大呼小叫,很快就演变成营啸。政府军士兵冲上岸以后,局面更加混乱,绿营兵争相跳河逃跑。
然而不要忘了,现在可是隆冬季节,春节过了你还得春分以后才暖和呢。这穿着棉甲和厚厚的衣服往水里跳,后果是完全可以预料的。
午夜未到,借着燃烧的大火,金坷垃在望远镜里看到白莲教的旗子已经插上去了。才四个小时左右!两个炮台全部拿下,北炮台甚至没什么损失,连火药和大炮都是原封不动的交代了。进展之顺利让人瞠目结舌。金坷垃这才意识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张艾再牛也是一个人,面对调度不灵的郭婆带,贪生怕死的熊绿营,他就是有心杀贼恐也无力回天。
“询问臼炮队,弹药还剩下多少?”金坷垃笑着说道。
须臾,通讯兵回来了。
“炮弹平均还有三十发,就是发射药不多了。”
嗯!补给船队返回广东已经好几天了,应该差不多要回来了。在这之前,可以用“河南人”的火药先撑一下,臼炮是个大胃口的东西,可别敌人没打垮自己先把炮弹打光了。眼看步兵已经过了江,金坷垃索性也就不睡觉了。通过快速而致命的打击瓦解清军斗志,福州的战斗就应该在今天结束!是的,已经凌晨了。
“从河南人那边弄点火药过来,要三分之一!把大营的火药集中使用。炮位前移!”
张艾的陕西兵很善于构筑工事,特别是和政府军多次对抗之后,大部分清兵作战都极度依赖工事,也只有如此他们才有勇气和政府军对射。臼炮队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清兵从工事里赶出来。实战证明,当爆炸和火焰将营地整体吞噬的时候,再顽强的清军也会调头逃跑。闽江并不宽阔,足够政府军以火炮掩护步兵登陆,当这些步兵占领滩头阵地之后,他们必须尽可能的构筑工事,否则在火炮渡江之前,他们是没有火力掩护的,就是敌军炮火的绝佳靶子。在马尾鼓山的狭窄半月形海滩上,政府军已经吃过一次亏。
当确认占领江心岛全部阵地,政府军向闽江岸边集结,臼炮和野战炮江边集中,准备第二天突破闽江防线,攻进福州城。其实金坷垃用不着这么做,闽江太长,福州太大,政府军完全可以避开清军设防段,直接过江。但是马尾的失败让他有些气急败坏,他需要一些炮弹把对方轰成碎片,而不是再去搞什么阴谋诡计,因为他确信只要正面硬刚,清军绝无可能获胜。
一切只等天亮!
对于张艾而言,局面已经绝望,只要天一亮,政府军就会大举进攻,无论怎么做他都没办法阻止金轮法王的前进。甚至,他已经先于对方得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洪都已经陷落。经过长时间的围攻,政府军大将毛大攻克了这座城市。长江一线除了安庆,再也没有任何屏障。闽浙总督,他的辖区已经没有希望了。
许久,张艾坐在福州城头上,他已经尽力了。明天,流星一样的炮弹就会落下,而他毫无办法。
不!不是毫无办法。他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旗帜树在城楼上,然后一直站在这里,鼓励那些忠诚的士兵再坚持一会儿。这就是领导的力量,领导站在第一线,你们就没有躲起来的理由!领导亲手干活,你们就没有偷懒的理由!也多亏张艾运气好,碰上的是朱珪,朱老夫子本事不怎么样,道德倒真是高尚。朝中就一直流传着,“和珅怕阿桂,阿桂怕朱珪”的说法。阿桂已经算是清廉的了,他都怕朱珪,可见这个人对自己有多狠!一个人对自己狠,那必然对别人也特别狠。对于张艾这个站在城头看流星雨的要求,朱珪欣然答应。同时下达了一道命令,退过帅旗者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