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博、范纯仁、刘挚三人面见太皇太后。三人行礼后,没等文彦博、范纯仁反应,刘挚抢先道:“王明叟性情平和端正,让他做谏官,对朝廷大有好处。如今他当上谏议大夫才十几日,无罪而被罢黜,只怕天下之人不知其中缘由而有所非议。”
帘后忽然传来太皇太后的呵斥声:“王明叟无故诋毁近臣,怎能说无罪?如果有人说门下侍郎你为奸邪,你也甘愿承受这种非议吗?”
刘挚身形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辩解道:“太皇太后能时常对官员们之间的诋毁与赞誉详加审察,此乃天下之幸。然而朝廷当顾全大体,胡完夫的选拔任用自有公议,如果太皇太后贬谪王明叟,必然招致他人非议,以为您贬谏官而后任用胡完夫,恐怕这也不是胡完夫所希望看到的。”
文彦博连忙附和道:“刘挚所言极是,愿您予以采纳。”
太皇太后呵斥道:“你们这是也开始结党了是吗?”
三人急忙否认。
太皇太后道:“既然没有,就别做让人误以为你们在结党的事。”
三人只得告退。
范纯仁知道吕公著、文彦博等人一心为公,只是不想党争再继续蔓延,于是返回都堂后急忙写了封奏章辩解,同时顺道再为王觌求下情。
奏章表明:臣昨天与吕公著等人,今日又与文彦博等人,两次在帘前启奏,乞求宽恕王觌之罪,只是想要凭借您宽恕台谏官这件事,使人人敢于谏言。就算王觌有不对的地方,也应当对其稍加宽宥,以彰显朝廷容许谏言的美德。何况您听政以来,从未严厉指责过谏官,臣是担心一旦处理了王觌,恐怕有伤仁义风化。您说朝廷朋党太多,应当今早解决,不然恐怕我等行事多有不便。以臣愚见,朝廷本无朋党,只是有善恶、邪正之分罢了。
如今所有贬谪王觌的文字,臣未敢签书,只求您再深思熟虑一番。臣当年在先朝谏言不合圣心,被贬谪在外将近二十年。后来终于等到官家和您更改政令,从谏任贤,天下为此欢呼,这是古今无法比拟的。
昔日,臣与韩琦、富弼,承蒙仁宗皇帝厚爱,任用我三人为执政。我们三人举荐选用的都是忠良之士,然而有坏人诬陷诽谤,指责我三人结党,于是我们先后被调离京师,而我们选用之人也遭到贬逐。当时造谣诽谤之人皆欣慰快乐、相互庆贺,说终于将我们一网打尽了。此事过去没多少年,大家仍记忆犹新,还望朝廷引以为戒。臣知您仁慈宽厚,有容纳天地之度量,怎会唯独容不下王觌呢?伏望太皇太后再考虑一下。
范纯仁等了一天,见没有收到太皇太后的回应,于是又换了种说法,表明吕公著、文彦博都是先朝旧臣,承蒙宋哲宗和太皇太后厚爱,对朝廷忠心耿耿,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范纯仁继续等了几天,见太皇太后仍不为所动,知道其心意已决,不容更改,只得将贬谪王觌的御札下发。于是,数日后,朝廷下诏:承议郎、右谏议大夫王觌直龙图阁、知润州。
王觌被贬为润州知州的消息很快传到胡宗愈耳朵里。胡宗愈当即上书请求太皇太后免去他尚书右丞一职,随便给个汴京的闲官即可。
太皇太后当即传召苏轼写封诏书送达胡宗愈处。苏轼以宋哲宗的口吻写了封诏书:朕广开言路,以使下面的情况通达,虽然允许风闻言事,但也应当对此核实,岂能因为毫无根据的话就轻易动摇辅政之臣?朕以宽仁服众,以礼退人,给王觌了个不错的官职,将一个大州交付于他管理。朕既然没有辜负他,卿亦何须因为避嫌而辞位。你只管就职,不要自我怀疑。
与此同时,监察御史赵挺之、监察御史杨康国、右正言刘安世等人纷纷上书抗议。未免事情越闹越大,范纯仁等人将台谏官们的奏章纷纷扣下,没有上呈太皇太后。就这样,谏官们以为几番上书太皇太后不为所动,只得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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