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喜欢他,绝对是假的。
龟龟这辈子也只喜欢了盛淅一个人而已,和喜欢的人握手,本来就是开心的。
但余思归知道,她非走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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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走就不体面了,思归想。
再不走就是不自量力的小丑,一个消费他人同情的家伙;思归健全时都入不了他法眼,现在如果再要往上贴,只会像个对他有所图的、会被他们家里活活拆散的配角,阔太太们,他妈或者他七大姑八大姨,茶余饭后聊起来这个人都觉得可怜,又可悲。
而余思归在这世上,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就让它成为这世上最普通的一段初恋吧。
它就像所有的初恋一样,安静,持续了很久;喜欢的人不必说,被喜欢的那个人也不必知道。
最好就是盛大少爷一无所知,他不必晓得他同桌归老师曾经喜欢过他,期待过他说晚安;也不必知道归老师曾在这年深陷泥泞,在无数个红灯亮起、妈妈醒转的夜晚哭泣,她在十七岁这年有过垂死的、近乎被摧毁的挣扎。
他知道了会有负罪感。
因为这是我愿意的,思归想,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我愿意去喜欢的,也是我心甘情愿去跌得头破血流。
所以对于「初恋」的权利与解释权,永远属于我。
——与他无关。
余思归趴在卧室的窗边,等一阵风。
「我曾以为他会敲响我的窗户。」
思归咬着嘴唇,想起那个梦,泪水一点点滴在自己手背上。
梦里我们都是小孩,两个孩子半夜翻过窗棂出逃,我们踩着凹凸不平的屋瓦,一路穿过深夜悠长的街,跑过海边那道松林。
然后在礁石上手牵着手,等能燃尽大海的那场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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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愿意做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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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契机来的那天,有点让人始料未及,但却又在意料之中。
四月下旬,第一中学办了二模考试。
二模远不及一模正式,毕竟市里没钱也没闲工夫再搞一次大阅卷,但不代表这考试不重要。
一模成绩叫「初具雏形」,二模成绩则能基本看到这次高考的最终结果,当然可能会有极个别发挥超常与失常的情况,但统计学角度上,大多数人没多大差别。
那天余思归是被同桌揪进考场的。
天昏昏沉沉,乌云密布,从清晨起校门口就堵着,潮潮闷闷的。
她前一天晚上统共加起来才睡了三个小时,整个人蔫成一团,被拽着还要打俩哈欠,困得眼泪都出来了。
“余思归你怎么这么困?”
盛大少爷离奇地问,“你昨晚没睡好么?”
思归打了个哈欠:“失眠啦。”
盛淅不疑有他,过了会儿却又怪道:“我怎么在你身上闻到一股药味儿?”
“……”
思归一呆:“诶?”
“不是身上,”同桌拧起眉头,“你头发里的。”
余思归前一天晚上,熬了锅偏方。
求助偏方几乎是绝症病人的必经之路,龟龟不会熬药,而且要放其中白术的气味相当要命,头发进了味儿挺正常。
归老师挠了挠后脑勺,刚要糊弄他两句,同桌却狐疑地眯起了眼睛。
思归:“……?”
下一秒,同桌眼神一收,道:“好好考试。”
余思归糊弄妈妈似的糊弄他:“诶。”
“……”
“我是认真的。”盛淅似乎听出了思归的敷衍,眉头拧了起来。
他说:“余思归,你知道现在非常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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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刹那,余思归想到了什么,稍一怔,继而若有所地地点了点头。
盛淅:“……”
“行了,”他压抑着一点火气,但好像又不愿意对思归撒出来:“去考试吧。”
——他们仍在同一个考场,但却不像先前那么近。
高三,一中仍然按成绩排考号考场。
盛淅是第一排第一个,思归的位置却滑落到了另一个角落里去。
前五名的竞争非常激烈,升入高三后,除了盛淅的地位岿然不动,剩下的座次一直由近十个人轮番坐庄。
余思归望着那排座位,心里总有点很难言说的滋味。
仿佛那是她失去的事物。
而思归无论怎么去想,都抚不平心里的意难平。
……
九点多,窗外下起了小雨,灰蒙蒙的。
雨点溅在窗上,监考老师在雨声里发下卷子,余思归接过来就做,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精力。
字音字词变成了会吞噬她的怪物,余思归撑着脑袋,一道题一道题地做,每一道题却都摸不太准。
她这个档次的学生对考试状态其实非常有数,甚至能从自己的状态判断出这次的排名。
——而在眼泪吧嗒掉上卷子上的瞬间,思归就知道了,后面将会发生什么。
归归对着那滴眼泪看了会儿,擦去了泪痕。
-
……
龟龟考完交了卷,一路上死撑着,其实连作文写了什么都想不太起来,出考场时昏昏沉沉,独自穿过落雨绵延的走廊。
盛少爷走时和李浩宇一起,已经先行离开了。
思归孤孤单单,爬了两层楼回教室,十班人声鼎沸,有不少贱人专程回来找别人对答案,讨论声震天响,仿佛回来对这下答案回头能涨个七八十分似的。
余思归高中三年从没参与过这种没营养的讨论,今天也不会是例外。
她在自己位置上坐定,然后“叭唧”栽在了桌上。
“怎么这么蔫?”陈冉路过,好奇地问。
归归声音很虚:“困。”
“……”
“可怜哦,”陈冉揪着她的小马尾辫说,“看上去像被人打了一顿。”
周围人来人往,讨论声渐渐小了,那些不对了答案就吃不下饭的人也已经滚去觅食,余思归呆呆趴在桌上,无意识地攥紧了自己的校服裤子。
……
过了好一会儿,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有人交谈着,推开教室的门。
“吃饭了没?”盛淅随口问。
余思归:“吃啦。”
“……”
“你自己吃的吗?”盛少爷不太愉快:“我看刘佳宁也在食堂来着。”
余思归故意一声不吭晾着他,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雨声,片刻后盛淅并没有计较,在思归身边拉开凳子坐了下来,平静地问:“考得怎么样?”
余思归:“……”
归归静了很久,然后心里很轻地告诉自己,就是现在了。
“不好。”
思归故意这么讲。
她又说:“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次作文写了什么。”
盛少爷没跟上思路,奇怪地问:“这次审题不难吧?”
“难。”归归带着恶意胡诌八扯,“而且我根本不想写它那个破题目。”
盛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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