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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珹是巳时才去给皇后请安的,黄宽随侍左右,他什么也没带就空手去了。进了长庆宫大门早有内侍候着,内侍引几人去了昭阳殿,皇后亲自出门相迎。
皇后王氏,乃当朝太尉王宜之妹,先太后亲侄女。青陵王家,屹立两朝不倒,当年萧家先祖平定北方,多亏王家相助,发展至今,王家已成天下氏族之首。王皇后若论出身和地位,简直比公主还要金贵两分,公主再尊贵也只能下嫁,而王家嫡女可是生下来就是皇后命格,天底下女人最梦寐以求的东西,她一出生就握在手中,怎不羡煞旁人。
王氏已经年近半百,看起来却一点也不显老,岁月的痕迹反而给她增加了几分威严和温婉,那一身正红色的宫装也只有她才衬得起,一眼望去端庄贤淑,任谁看了都会赞叹一句,这才是一国之母的样子。
萧珹恭恭敬敬地给皇后行了大礼:“儿臣拜见母后。”
皇后笑着走来,亲手将他扶起来,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地瞧:“我的儿,快起来让我好好瞧瞧,一转眼四五年过去,珹儿愈发长得高大壮实了……”说完眼眶都红了。
“娘娘,王爷回来,这是大喜啊。”皇后身边的芳嬷嬷将皇后扶到绣榻上,柔声安慰。
“本宫这是高兴,你父皇狠心将你丢在那晋阳,这么多年也不准回来看一眼,我这心啊,日日都揪着。”皇后越说越伤心,忙拿着帕子遮住眼睛。
“儿臣不孝。”萧珹复又跪下请罪。
皇后慌忙将人扶起来,责备道:“傻孩子,这哪能怪你。”说完又笑了:“珹儿倒是越长越俊俏了,只是这性格,倒还和小时候一样。”
“听娘娘这么一说,还真是。”昭阳殿内侍总管董秀笑着附和,其他宫女内侍也大着胆子打量,一时间殿内言笑晏晏,都笑开了。
萧珹不以为意,只是说了句:“儿臣惶恐。”
“罢了,不逗你了。瑞儿,璨儿还有玟儿,听闻你要回来早就等着了。我命人准备了饭,你们兄弟几个好些年没见了,今日本宫都召了来,让你们好好聚聚。”
“多谢母后,儿臣来得匆忙,空手而来,未能尽孝。”萧珹再次行礼。
“哎,你这孩子,和母后客气什么。你空手而来,难倒就不是本宫的好儿子了吗。都怪林太医大惊小怪,这才惊动你父皇,害你连夜往回赶。”皇后叹了口气,拉着他坐到一边,伤心地说道:“太医每日都去旖兰殿问诊,你放心,你母妃的病已经无大碍了,调养一段日子,就该大好了。”
“多谢母后。”萧珹依旧没什么表情。
皇后见萧珹的脸有些皴裂,心疼道:“瞧瞧脸上被风吹得,怎么都裂口子了,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连面脂都不曾准备吗?”又吩咐芳嬷嬷:“快去把那盒速克国进贡的百香珍珠膏拿来。”
芳嬷嬷取来一只小巧的银盒打开盖子,皇后接过来沾了一些香气扑鼻的面脂在指上,伸手想给萧珹抹脸上,萧珹一偏头躲开,跪下说道:“怎敢劳烦母后亲自动手。”
皇后愣了一下,片刻后大笑起来:“哎,看我这记性,一急就忘了。珹儿长大了,我呀还当你是小孩子,这些事情可不能由我来做了。”
奴婢们都暗笑起来,芳嬷嬷笑道:“娘娘,可不是么,一晃这么多年,王爷已经是个大人了。”
“是了,是母后糊涂了。”皇后将银盒子给黄宽,“黄宽你记住,这个每日都要督促王爷涂抹,不消几日,这皴裂就能消下去了。”
“多谢母后。”萧珹只能再次谢恩。
侍女端来清水伺候皇后净手,皇后擦干净手,随意的问道:“你在晋阳,这些年住的吃得可还习惯?”
“一切尚好。”
“听说昨晚的饭菜你没吃几口,我猜想着你在晋阳住久了,自然是吃不惯宫中的口味了。也难怪,这宫里的御膳不是酸的就是甜的,本宫早就吃腻了。”
“儿臣只是没有什么胃口。”
“可怜我的儿,想必你这是一路上急着赶路,又忧心你母妃,也没好好吃上一餐。今天我让厨子特意照着晋阳的口味做的饭菜,你可要多吃一些,好好补补才是。”
正说着,四皇子萧璨来了,内侍匆匆来报,话还未说完,便听见萧璨的声音传来:“三皇兄,璨儿好想你。”
萧珹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团花大红色袍子的少年连蹦带跳地跑了进来,还没等萧珹看清面目,少年一头冲了过来,萧珹不动声色的往边上闪了一下,本来准备扎进他怀里的少年扑了一个空,勉强将他的胳膊抓住才稳住去势。
“三皇兄,这么多年你也不回来看看我,是不是把璨儿忘了。”萧璨抓住萧珹的胳膊不放,委屈兮兮地控诉。
萧璨是皇后的第二个儿子,足足小了萧珹七岁,今年刚满十五,早已封为临海王,皇后舍不得,一直将他留在身边。比起同龄人来,萧璨长得敦实许多,个头已经到萧珹肩膀了,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又生得白白胖胖,圆乎乎的脸上长着一对圆溜溜的眼睛,看上去分外讨喜。
不知为何,萧珹想起了单薄老成的柳月来。
一样的年纪,不一样的人生,或许命运就是这样让人无可奈何。
“三皇兄果然忘了璨儿。”萧璨见萧珹不说话,脸色虽不见怒,但也算不得开心,心中又是委屈又是难堪,嘟着嘴负气走到一边。
“胡闹,璨儿还不快给三哥行礼。”皇后走过来呵斥萧璨,有对萧珹笑道:“这孩子被我惯坏了,该打。他昨日就要去广明殿找你,被我拦下了,今日就这般胡闹。”
“四弟活泼乃是好事,是我太过冷情,不怪四弟。”萧珹淡淡回了一句,看萧璨依旧不满地瞪着他,微微笑了一下。
“四哥哥,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少女气吁吁的跟着跑进来,她的身后跟着一堆嬷嬷和宫女。加上之前四皇子的侍从,一堆人几乎挤满了昭阳殿的殿门。
“婉儿,快来见过三哥。”皇后一见小女孩,眼角都笑出皱纹来了,拉着她的手介绍到:“这是婉儿,珹儿可还记得。”
三公主萧婉年仅十岁,乃是皇后唯一的女儿,也是皇帝最小的孩子,早已封为为高阳公主。老来得女,自然视若掌上明珠,皇后对这个女儿真真是心疼到骨子里,凡事千依百顺,比对两个儿子都好。
“婉儿见过三哥哥。”萧婉打量了一眼萧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萧珹离京的时候,萧婉还小得很,长到这么大只知道还有个三皇兄,其实根本没印象。
“三妹好。”萧珹回了礼,看着越来越热闹的大殿,有些想告退。
“四哥哥,三哥哥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啊?”萧婉仰着头仔细打量萧珹,疑惑的问萧璨,“三哥哥怎么这么黑这么老?”
萧珹常年驻守边关,风吹日晒的,自然比不得京中的贵公子们潇洒风流,加上一身肃杀之气,越发显的沉重老气,在高阳公主眼中,简直就像一个叔叔辈的老头子,哪像是哥哥。
“你这孩子,胡闹……”皇后不轻不重呵斥了一声,一把将她拉过来,吩咐到:“站着做什么,都坐下吧。这个时辰了,太子和二殿下怎么还不来,董秀快去看看。”
“喏。”董秀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小内侍匆匆而去。
“你懂什么,黑才显男子气概,战场上的将军都这样。”另一边四皇子嗤之以鼻,嫌弃的看了她一眼。
三公主轻哼了一声,同样不屑道:“难怪,三哥哥这么胆小,原来是太白了。”
“你这丫头……”萧璨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他最恨人家说他白胖,偏偏三公主屡屡讥讽他,萧璨气得恨不得打她一顿。
皇后一见大喝一声:“璨儿,不得无礼。”
然而三公主却不管这些,一摊手说道:“哼,还想打我不成,连只老鼠都怕,三哥哥连我这个女孩都不如,还说什么男子气概!”
脆生生的话带着几分俏皮,大殿里飘荡着三公主稚嫩的嗓音,四周的宫女内侍都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