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是准备再战一场?”
柳月没头没脑地说出这句话,萧珹却转过头露出赞许的神色来,虽然心中已经做出决定了,但他突然想听听柳月是怎么看的,便问道:“你觉得该怎样?”
“我?”柳月认真思考了一下,说道:“公孙翱和李延在玉琼城招兵买马,李延甚至将家底都掏空了,他们的野心绝不是一郡两郡的土地,即使答应议和也不过是幌子,等到机会合适,他会再次入侵中原。”
萧珹拍拍柳月的肩膀,知道他是想起在玉琼受的折磨,安慰道:“别怕,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要让他再也不敢生出贪念来。”
柳月被他这样安慰,顿时豪情万丈地说道:“不错,一定不能放过他。总有一天我要好教训他一顿。”
萧珹笑了一下,揶揄道:“既然想法一样,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帐下缺一长史,不知贤弟可愿屈就?”
柳月知道萧珹这是想挽留他了,拿话试探他。堂堂晋阳王麾下能人异士如云,哪里会缺长史。萧珹一番好意,柳月却偏偏有几分不是滋味,忍了忍道出心声:“大哥就不怕我做些别的?”
“哦,你准备做些什么?”萧珹轻笑一声坐到地上,拍拍身边的地方,示意柳月坐下说。
柳月垂着眼睛不肯坐下,见萧珹如此风轻云淡的样子,顿时心中那份酸楚和恨意涌了上来,他想他为此这样纠结难过,难道这些在萧珹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吗?顿时越发难受起来,冲他大声说道:“我准备做什么,当然是血债血偿!为了我爹娘还有无辜惨死的人,我发誓会给他们报仇的。你以为对我好就可以补偿什么吗,我不需要!”
这是第二次柳月在萧珹面前失控,头一次是在逃出玉琼城的路上,他倒在萧珹怀里痛哭,而现在他对着萧珹大发脾气,虽然他知道这些都不怪萧珹,但是柳月还是忍不住将愤怒发泄在他身上,或许正因为萧珹愿意包容他迁就他,所以他才敢放心大胆的发火。
萧珹脸上温和的笑容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悯的神色,柳月的脸涨得通红,眼中蓄满了泪水,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是亲人的尸骨,说什么也是改变不了的。
萧珹叹了一口气道:“小安,你放心,梁将军将来一定会沉冤得雪,父债子偿,我从不奢望你能原谅什么。我承认对你是存了一份补偿的心思,但是小安,我们并不是仇人。”
柳月记得公孙翱也对他说过这句话的,当时他可以斩钉截铁的驳回,甚是出口讽刺,但是现在他说不出任何话来。什么父债子偿,这对他和萧珹来说都太不公平了,正是同样背负这父辈的恩怨,他才更能明白其中的悲凉无奈。
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来,柳月垂下眼小声抽泣,哭道:“是,我们不是仇人,我没有办法恨你。但是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父亲,我不需要你来偿还这笔血债,但我要让你父亲付出应有的代价!”
“小安……”萧珹扶住他的肩膀,见他难受的样子,心中也跟着揪起来,但是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十年前的冤案虽然与他无关,但是身为人子如何能放任不理,道义和亲情之间,竟是再无一点余地。
“我该走了,这些日子谢谢你!”柳月擦干眼泪,说出此行的目的,行了一礼转身便走。原本他想好好告别的,没想到却是这样狼狈。病重时他想了很久,萧珹对他越好他就越愧疚不安,这不仅是对萧珹的歉意,也是对父母的歉意,他若是接受了萧珹的好意,就是背叛了他的父母。于是,他不得不再一次背叛这份情谊。
他想是时候离开这里了,或许等到天下安定之后,他才可以安心的去复仇。
“小安……”萧珹喊了一声,他知道柳月这一去便再也不会与他见面了。他知道自己不该挽留的,但是觉得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于是将他一把将拉住。
萧珹用力将他的手捏住,柳月挣脱不开,眼泪又掉了下来,天知道他的眼泪为何这样多,他喊道:“你放手……”
“小安,你要报仇雪恨我不会拦着你。”
“撒谎,若我要杀了你爹呢?”柳月暴躁不已,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我何时骗过你,当年的冤案有很多内情,我本来想找个机会跟你说的。你冷静一点,不管怎样当年都是我父皇下的旨意,你要杀他我也不会拦着你。”
“什么意思?”柳月听完一惊,他没想到萧珹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以为萧珹一定会阻止的。
“小安,很多时候身为帝王也是身不由己的……父皇他其实很后悔。”
“我不信,若是后悔了,怎么会这么多年不闻不问,任由我爹娘遭人唾骂?”
“所以,这些问题都等着你亲自去问。小安,等到此间事了,我带你去见他。”萧珹低头看着他,眼中满含期盼,这些问题他同样想亲口问一问。
“带我去见他?”
“不错,别哭了,等到北方安定,最多明年春天……很多事情都能做个了结了……”
柳月满脸的泪水让他手足无措,想替他擦去又觉得不合适,只好伸手拍拍他的背,无声的安慰着他。柳月才十七岁,他还只是个孩子,想到他这么多年来独自承受这仇恨的痛苦,萧珹便觉感同身受。这笔血仇已经无可化解,而自己能为他做的,也只能是查明真相,还他一个公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月终于冷静下来,问道:“你说另有隐情,是怎么回事?”
萧珹知道他听进去了他的话,拍拍他的肩膀,迟疑了一下说道:“外面风大,我们回去说吧。”</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