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后却不答这话,只轻描淡写般地问了句:“走了?”
李洵点点头,又笑笑,说:“今天一早钦天监就来报,说西北处有星异亮,利战事。”
梁太后却深深地看了李洵一眼,叹口气:“跟母后这,你莫要拘着了。你让周曦去战场,我心里也是不痛快,可毕竟朝政上的事情,我不愿干涉。终究你是我的女儿,你心里有苦,为娘帮不上忙,却也不能再扯你的后腿。可你心里难过,我又怎么会忍心?”
“总让母后担心,是儿臣不孝。”
“胡话。”梁太后牵起李洵的手,握了握,道:“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你现在未必能体会,可等你肚子里的小东西出来了,你就知道了。”
“母后放心,我撑得住。”
为了周曦,为了孩子,李洵自然撑得住。可从没有这样一个时刻,李洵感觉如此的无力,她厌倦了周围的一切,从没有这样一个时刻,让她无比羡慕宫外那种你耕田来我织布的生活,虽然平平淡淡,却也真真切切。李洵万分感慨起来,自己终究只是小女儿的心态,为何命运如此弄人,要将这样偌大的帝国加在她的身上。
李洵被自己的念头惊了一下,这不该是她有的念头,从幼时起,她就已经明白了责任和担当,可今天,这是怎么了?因为周曦吗?或者因为腹中的孩儿?李洵狠狠地摇摇头,想将这些胡思乱想从自己的脑海中赶出去,可这些不安的情绪就像在她心里扎了根一般,越想拔出它就越拼命地往心里钻。
采新看李洵脸色苍白,满头的虚汗,也吃了一惊,赶忙让人去请太医,她则绞了帕子,替李洵擦了擦脸,才说:“又想起什么了?”
李洵无奈地摇摇头:“我心里烦得很。你叫人去回了太医,母后若知道我这边又叫太医,又得大惊小怪了。”说罢望了望采新,只见她满面的担心,便轻轻拍了拍她,安慰道:“我没事。”
采新点点头,出去了,不一会儿,却又进来,说:“苏万省大人和赵堪培大人到了。”
李洵精神为之一振:“是为殿试之事,快传。”
待二人进来请安后,李洵便拿出自己亲拟的题目,说:“殿试后日进行,题目朕已经拟好,你二人既然是此次殿试的副主考,要清楚此次科举意义重大,朕今日将题目给二位,必定是全力信任的。”
二人听后,忙叩首道:“臣,必不负皇上重托。”
“朕听说此次考生,很有几位身姿不凡的,深受几位重臣青睐?”李洵笑着看向赵堪培,说:“我听说师傅也对其中一个后生青眼有加。”
赵堪培一捋胡须,笑道:“下官一辈子为人师,见到学识出众的晚辈,便忍不住提携一二。”
李洵听了也笑笑:“师傅一向慧眼识人,您能看中的人,必然是不错的。只是朝中像师傅这般无甚私心的官员恐怕不多,朕倒是听说那些家中有适龄女儿的,都按捺不住了。”
赵堪培未答话,倒是身边的尚升躬身说道:“陛下重视科举,这些考生一旦中第,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怎么?那些考生,都很有眼力吗?”
“这……”尚升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说:“这些考生中,家庭贫寒者三四成,或为庶子者也有一二成,这些人中,指望着飞黄腾达的恐怕不在少数。”
李洵脸色铁青,却生生地将火压了下去,只说:“为国选才,有德者居之。你们即是副主考,考生学识是一方面,能力是一方面,德行是最重要的,此科之要,朕不必赘述,但决不能什么人都招纳进来,那些个蝇营狗苟的,趁早算了吧。”
“是。”
待两人退下,李洵才叹道:“官场风气不正,朕不能枉费周曦的心血。”
采新一笑,将一碗已经放温的参汤端给李洵服下,说:“勋亲王回来之前,可是什么心血都不能枉费了才是。”</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