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赶紧望了望外面的天,确实已经黑了,自梁太后离京后,李洵便要求她每晚到尚阳宫请安,无非是将她盯紧些,怕她又做些溜出皇宫之类的荒唐事。在李洛看来,这也并非什么为难的事情,相反,她此时在李洵面前乖巧些,多讨得些姐姐的欢心,若日后给赵堪培下药的事情东窗事发了,自己也不会落得太惨的下场。
李洵照旧是问了些课业上的事情,李洛也颇为老实地回答了,几日来都是这样的情形,李洵却生出了狐疑,将本打算告退的李洛按了下来,好脾气地问道:“你这几日过分安静了,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李洛干净利索的回答并未消除李洵的疑心,她见李洵上下打量着她,便有些急了,又补了一句:“当真没有。”
李洵收回自己的视线,笑着道:“急什么?没有是最好的,你算是能理解我的一番苦心。”
李洛便不吭气了,她并不能理解这所谓的苦心。
李洵见李洛不说话,也不为难她,只是突然又说道:“朕听说赵师傅最近身子不好?”
李洛混身一抖,迟疑地望了李洵一眼,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清楚。”
“那就怪了。”李洵奇怪道:“朕听说他这些时日腹泻不止,今日见他也确实清瘦了一圈,朕让太医去了他府上瞧瞧,他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上耽搁不得。你再不喜欢他,终究是他的学生,莫要太冷漠了。”
李洛不知道李洵话里的意思是知道赵堪培是吃了她的泻药还是不知道,她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道了声“是”,就告退回了东宫。
皇上派去的太医,赵堪培不敢往外撵。太医把了半天的脉,最后也只道赵堪培年纪大了,脾胃虚弱,在家静养些时日就无碍了,最后连药都没开就离开了赵府。
事情接下去的发展就显得顺理成章了,赵堪培不顾身体抱恙又在学宫坚持授了几日课,身为学生的李洛听从皇帝的话对师傅的身体甚为关心,哭求师傅保重,皇帝陛下也是日日遣人来问,对赵堪培的身体甚为忧心。终于十日后,赵堪培向李洵请辞太子太傅一职,李洵再三挽留不成,准了赵堪培的请辞。
得知赵堪培终于被自己给逼走了,李洛顿时觉得身心舒畅,连带着午膳都多进了一碗。她的好心情明显地摆在脸上,连带着东宫上下人人都轻松起来,可唯有一人却忧心忡忡起来,与这欢天喜地的气氛格格不入,此人便是柳平儿。
柳平儿不傻,李洛这几日的反常她早就看在心里,又见李洛常常和张小顺一起鬼鬼祟祟着,她心里便没有太平过,有心要问一问,却又怕引起李洛的反感,毕竟她进宫这么长时间,前面几次的直言又都引起了李洛的不满,若再去插手李洛的“好事”,只怕自己前途堪忧,因此她也都忍了下了。从赵堪培开始腹泻直到赵堪培请辞,柳平儿一日胜似一日的焦虑,可看到李洛仍旧没心没肺地开心,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直言了几句。
“赵师傅请辞可与殿下有关?”
李洛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柳平儿,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毫不在意道:“有关无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讨厌的人终于走了。”
柳平儿一听便急了,道:“殿下可知在宫中下药是何等重要的事情?况且赵师傅一向受陛下重视,若陛下查知此事与殿下有关,岂不遭殃?”
李洛被泼了一盆冷水,悻悻地拿下搭在柳平儿肩上的手臂,冷冷地道:“你如此正人君子,去向陛下告发我就是。”
柳平儿一愣,知道自己话重了,忙服了软,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只是担心殿下,万一……”
“没有万一,你怎么就不能盼我点好?”李洛不悦道。
柳平儿还想开口再劝,却见张小顺冒冒失失闯进来,见了李洛开口便是:“不好了不好了。”
柳平儿心里一惊,以为这么快就东窗事发了,还是沉住气问道:“怎么了?”
“赵堪培那个小老儿摆了殿下一道。”张小顺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又说:“殿下不是想让侯师傅回来吗?可赵堪培给陛下推荐了左玉仁,陛下已经允准了。”
李洛还没有反应过来:“左玉仁是谁?”
“他是赵堪培的得意门生,一直是学宫的总师傅。”张小顺见李洛还没想起来,便又比手划脚地说:“就是那个脸发黑,八字眉,山羊胡的师傅,成天不见笑脸,您说是个煞神的那位。”
李洛终于反应了过来,同时一整日的好心情瞬间被击得粉碎,她呆呆地看了看张小顺和柳平儿,一屁股重重地坐在了椅子上。</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