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听完，静默良久，“将大楚最精锐的海军葬送于海盗之手，对朝廷又有什么好处？”
“那是‘离家军’。”莫逸春道。
黛玉再次默然。
这支海军距离中枢太远了。想要根据京城的命令行动是根本不可能。加上东南沿海岛屿繁盛，相传还有海外仙山……
京城缺乏能辖制东南的力量。
莫逸春又道，“何况，海盗也是可以招安的。”
招安的海盗、剩余的离家军会拱卫的继任的南安郡王，加上北方派来的人手，就会形成一个三方制衡之势。
但如此一来，原本安稳繁盛的东南沿海，还能像如今这样和平安详吗？
……皇帝只怕根本就不信任南安郡王对他的“支持”。
*
黛玉倒也并不觉得莫逸春说的全是真话。
毕竟他如今已经和南安郡王一脉基本绑定。既然对南安郡王父子有救命之恩，自然就不会被北方所容。
就算无意欺瞒，本身的立场也是有偏向的。
但是，按照黛玉对林如海的观察，她觉得，事实就算有所不同，区别大概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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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黛玉能够安心照顾林如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莫逸春和离光昭拖住了贾琏。
哪怕贾琏上蹿下跳的想要打听林家的财产，或者哄骗林如海，有人盯着，能做的事情也很有限。
就是林家的下人，也因为他们的存在而稳定了许多。
林如海受创严重，医治却不及时。加上人到中年本来身体就有些空，伤后并发症严重。哪怕尽力挽回，还是一步步走向衰败。
但真正重创了林如海求生意志的，还是黛玉到扬州后一个月，跟随而来的圣旨。
圣旨中允许林如海致仕，不过言辞之中稍加慰勉，实质性的东西却一点没有。
一直将自己的遇刺当成异常意外，当成贼匪作乱的林如海，圣旨到来的第三天就拉着黛玉的手，告诉她，“我们家已经是三代单传，几代主母的身份你也是知道的。家中资财，你跟着你母亲两年，心中大抵也有些数……如今为父要叮嘱你，忘记这些，只当没那些事。”
黛玉抿唇点头。
没有阻止父亲说出自己的计划，安慰说不会有事之类。
在未嫁女不能立女户的年代，小说里未嫁女自立自强的，都是编出来的童话。她还没有那么认不清现实。
更别说，还抱着庞大遗产的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黛玉很肯定的说，“爹爹放心，钱财是身外之物，女儿从不放在心上。”
这话倒是叫林如海哑然了一瞬。
但想想，女儿这钱财上清高的性子，总比斤斤计较得失的要强。
他还是道，“倒也不用这样想。”
顿了顿，他自己已经计较起来，“其一，你母亲的嫁妆，这些年不曾动过，单子都是齐全的。我会写信给你二舅。你二舅的为人，还做不出动幼妹、孤女嫁妆的事情来。纵然他性子疏阔，管不住下人，或有些许损毁，往后你出嫁，也能有些许给你傍身……且你母亲的嫁妆就在京城宅邸之中，倒也不用很费事。”
黛玉：……父亲看人真准。二舅确实做不出那种事，可他也拦不住别人做。多半只会捂住耳朵当什么都不知道，面上过得去就行。
“姑苏的祖宅，连着祖宅的一些财物……过几日，姑苏林家必然上门。你让你贾家那位琏二哥去和他们商谈。看他们如何处置。”
黛玉：这可真是好主意。
林如海又道，“至于这扬州的宅邸、财物，父亲会一应交给这贾琏处置，不管他怎么处置，你只不要管。”
黛玉明白，原本的“红楼梦”中，父亲若死，她只能常住贾府，直到出嫁。甚至就是嫁到贾府。哪怕是知道可能人心不足蛇吞象，也必须要给贾家一些好处。
“然后，就是京城那些，包括你母亲的嫁妆。离家小公子正要上京议亲，我会让逸春与他同去。然后写信一封，让他们找贾府一并处理……你母亲的嫁妆放到贾家保存。剩余的一并折现，献与南方作为军资。南方水军这次损失不小，为父将死之人，倒也不用忌讳朝廷忌惮了。”
莫逸春和离家的小公子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
与贾家一起处理的话，贾家难免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能得多少，是他们自己的事。
但最后一句话，到底泄露了不少对朝廷的怨愤。
黛玉终究感觉到了身为“林黛玉”应有的部分情感，对这个手把手给自己启蒙，教她四书，教她忠君为民，憧憬青史留名的男子感到心中酸楚，落下泪来。
皇帝到底还坐在那个位置上！
不管是皇孙不堪造就，为了局势而甘心放权；还是斗争失败只能妥协。如今他依然有个皇帝的名号，日后也是太上皇！
对自己这一派忠心办事的臣子如此冷漠，也不愧是将天下视为私有的皇帝！
大抵也就是从这一刻起，本来没打算多事的黛玉，选择了自己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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