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夜雨虽然对法会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昭通寺的高僧们总能找到理由来解释这样的异常。
为了清理环境而推迟了一天,但法会还是持续了下去。
抄完经后,黛玉就回归法会。
这时候,熙凤在这群贵妇人的群体之中,几乎已经算是如鱼得水了。虽然面对几个身份高的贵妇人,她难免也要做小伏低。
可在现在的贾家,她做小伏低的机会也不少。
还往往都伴随着退让,让人憋屈。
所以她已经适应,且并不在意。
*
这一天的法会之后,颇为疲劳的几个人都在院中休息。迎春因为和唐夫人之间的关系全无进展而无心讨论,早早的去躺下了。
黛玉就向熙凤打听最近发生的事。
熙凤说了几桩八卦,显然已经对这个圈子有相当的了解。
最后,带着两分难以辨明的语气告诉她,“你知道你那位王家姐姐是要议亲吧?议的是伏家。可惜还是不成。圆慧法师说他两人八字不合。”
黛玉没想到是这么中止的。
但还是笑道,“这个不成,总有成的。王家姐姐还愁这个?”
熙凤意味深长的摇摇头,有几分叹息,“还真不好说。”
却又到底不说详细。
黛玉想想,就打听了另一件事,“我抄经的时候,听说隔壁的黄姑娘在下雨时开窗着了凉,隔日就病倒了。可我也不认得她,不知道她后来可好了?毕竟也是为长辈抄经……”
熙凤果然也知道这个,轻拍手掌道,“你说她啊!她原不是什么黄家的正经姑娘,但如今倒是交了好运。”
“不是黄家的正经姑娘?”黛玉重复了这一句。
“是啊,她是义女。”熙凤道。但也没有什么不屑的意思。因为这事情也比较“传奇”,她一想起来,就兴致勃勃的和黛玉聊起来了。
原来这位黄姑娘的亲生父亲姓鲍,和她现在的养父乃是好友。两人在参军后曾在一个队伍,而鲍姓的父亲曾经救过现在的黄将军。
后来,鲍姓的父亲在一次侦查之中失踪,被认为死亡。
那时候他只有一女,年方三岁。而妻子病亡。黄将军膝下无女,就干脆和自己的夫人商量,收养了这个女儿。因为是女儿,为了姻缘着想,就给改了姓。
然而,前几年,这位渐渐长成的黄姑娘,因为养父的高升,刚刚随着高升的养母入京,就遇见了两件事。
其一,她的生母为她定的一门亲事——就是后来娶了伏姑娘的那个书生。他也是乡绅家庭出生,但因为一些原因家道中落了。拿着信物找上门来。
其二,她,不是,回京述职的黄将军发现,他以为死掉的好友并没有死。
生父鲍安不但没死,还另外娶妻生子,成了忠顺亲王身边的一个……清客?
这么说似乎侮辱了“清客”这个词,虽然名义上是这样,但实际上还是应该说“帮闲”更恰当。
这位生父倒也没有签卖身契。
他跟在忠顺亲王身边,主要的工作不是帮着吟诗作对——忠顺亲王从未如此风雅——而是帮着考察,哪家青楼养了或者买了温柔可人的女孩儿;哪家戏院出了嘴上甜、身段好的名伶;甚至,哪家小户人家的女孩儿,哪家背后没什么依靠的商人家的女孩儿长得是否足够貌美……
没错,忠顺亲王作为现任太上皇的弟弟,曾经短暂与太上皇有过争锋,却又在最后帮着太上皇除掉了对手的亲王,数十年来,在京城最出名的,就是他的好/色,而且还是男女不忌的那种。
但他既不插手政事,也不会去碰官宦世族的女孩子,打着擦边球但至少明面上没有过强抢民女的记录……
太上皇对自己唯一剩下的这个弟弟自然优容有加,从来纵容。
可对发现了自己亲生父亲尚且存活的黄姑娘来说,就是一个惨剧了。
前一门亲事才在当初的三皇子现在的皇帝的“善心”下安然退掉,正想好好找一门好亲,就因为生父目前的职业,行情一落千丈。
哪怕没有回去生父身边,依然姓黄,总归这两年都没能议亲。
如今都已经快要十六了。
就想靠着“孝心”刷一刷名声。
至于为什么说她现在交了好运……
熙凤说了一大通,喝杯茶润了润喉,兴致勃勃的道,“听说南安郡王妃已经递了帖子了,要给他家那位小公子议亲。啧,这打压庶子的心思,可是越来越不遮掩了。”
黛玉:……
琏二嫂子,你还记得南安郡王妃前一个要议亲的对象是你自己的夫家吗?
但她面上当然不会点出这么扎心的事实,只是沉吟道,“南安郡王妃,就这么不担心自己的名声?”
熙凤诧异的看着她,“打压庶子,损什么名声?”
随即反应过来,忙着找补道,“据说,这不是南安郡王家要上赶着向皇上示好么。可一般人家,也不肯沾染他们家啊。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你看我们家就拒了他们。倒是可惜那小公子,当初倒不如尚了主。”
闻言,黛玉不知道是不是该为之欣慰。
毕竟她和熙凤也是比较熟悉的,她很清楚,之前的熙凤,可绝对不会有“赶着向皇上示好”这样的意识。
哪怕这种说法也是之前别人灌输给她的。
她好歹记住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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