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将一杯三泡的,极清淡的茶放到了黛玉的面前。
黛玉这具悲催的身体,也只能承受这么清淡的茶了。而且她要喝茶,一般都只能早上喝。午后就只能喝果茶或者清水了。
以前贾瑛没给黛玉泡过茶,但他显然观察过黛玉喝茶的情况。
“她告诉你,贾家会败,那时候你就没有什么反应。”黛玉道。
贾瑛苦笑,“何止……其实仔细思量,还有些庆幸。我们那样的人家,若是能一直享受富贵,不是本来就挺奇怪的吗?
“只是……连现在这位二姐姐都看出来了。那种败落,不是因为奢靡、犯罪或者后继无人。这就很过分……可在同时,正因为是这个,哪怕我此时上进,考取功名,也不可能改变……
“或者贾琰也知道这些。我看他练武其实远比读书用心。”
黛玉知道,贾瑛和贾琰的看法,多半还是有区别的。
在贾瑛看来,只要不是满门抄斩,问罪的时候,一般会剥夺罪臣后代子孙考取功名的资格,但不会绝人武勋上进之路——贾琰应该也是对挽回大局比较悲观。
可对贾琰来说……应该是单纯就觉得武将更容易掌握实权?
但她没说这个,只是继续道,“所以你觉得,其实应该尽力去维持原判词?”
这是黛玉听出来的态度。
这次,贾瑛沉默了很久。
黛玉懂了——他只是心中有所偏向,但到底没有下定决心。毕竟有些判词,实在是听起来相当凄惨。
只是,和孽障缠身永坠轮回相比,这一世的悲戚,相形见绌而已。
半晌之后,贾瑛羞惭道,“我知道林妹妹想的,是希望两全。可若只说我,却并无信心。”
黛玉客观道,“其实已经不错了,正如你所说,其中的几个人,想要维持判词就很不容易。如果当做不知道此事,岂不是更加简单。”
大家都想努力摆脱败落的困境。
作为贾家子弟,一概不管的话,刚好躺赢。
闻言,贾瑛反而摇了摇头,“林妹妹说笑了。我这正是不愿多费力啊。虽说宝姐姐和三妹妹那边有些困难,但是纵观那‘十二钗’,又有几个很困难的呢?”
他已经喝了口茶润喉,这会儿就自己数了起来:
贾迎春已经被替换;
秦可卿已死;
李纨守子求名之心相当坚决,人又冷情,贾家若是败落,想让她不离开都没什么可能;
妙玉尚未来京,贾巧姐如今则连名字都还没有,太过幼小而看不出资质,两者都谈不上为之计划;
元春在宫中,命运其实和王家、贾家息息相关。宫外也基本影响不到。想改变她的命运,首先得改变王家的命运。
熙凤其实同理。
以大房的态度,王家不败,她再怎么作,贾琏和她都会是好夫妻。王家若败,熙凤再是贤良淑德也不会有好下场。
说到这儿,贾瑛还额外说了一句,“若说我们家因皇家事败落……会牵扯进那样的事里,多半就是大房吧?”
黛玉依然点头。
“因嫌纱帽小,致使枷锁扛”,原文的这句话,有个看过后文的人在后面批了一句“贾雨村、贾赦之辈”。
贾赦能和贾雨村并列,做了什么还用说?
湘云还是一样的道理。
她的婚姻掌握在史家两位夫人手中,肯定是在史家的圈子里面找女婿。命运自然和史家息息相关。
而且,只是守寡……湘云的判词,已经比其他人好不少。
最后,湘云和宝钗等不一样,她虽然也穿男装,有点儿不拘小节。但骨子里还是“规矩”的。也没有那股子拼劲。
若是真守了寡,安心守寡的可能性很大。
……所以,贾瑛这么一个个数下来,本来也就没几个人,需要辨别其资质与想法、用心谋划啊!
也就是惜春了。
可因为惜春与贾瑛关系太亲近,正所谓“关心则乱”。即无法客观评价,也不想那么仓促的去做计划,做决定。
哦,还有拥有判词的副钗和又副钗。
贾瑛是这么说的,“香菱姑娘,我就没见过两次。但也够了。就是有人想救她,她也不会离开薛大哥。除非等到薛大哥当真娶个恶毒夫人,磋磨狠了,才会有转机。”
“袭人虽有僭越,但一心都在宝玉身上。除非宝玉不再留她,否则与香菱相同。”
“晴雯……晴雯也一心都在宝玉身上,本来没什么问题。”贾瑛说到这儿,表情略显纠结,“但我看,旁人不说,似乎贾琰对她有点想法。”
黛玉差点儿将茶水咳出去。
这是一上午,她听到的唯一完全超出所知的消息了:贾琰对晴雯都有想法?
哦。
黛玉很快悟了:袭人早就委身宝玉,晴雯却始终谨守清白。
这可是原著写明了的。
但也……
只能说,不愧是“默默观察”的贾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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