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接了启帝君出来,她和琴嬷嬷约定辰时之前在玄武门外头的太液池边汇合。如若过了辰时,琴嬷嬷仍未见她和月离回来,那么务必以杨氏一族未先,速速撤离圣京,徐徐图之,以待卷土重来之机。
杨氏母女的马车去玄武门的路上,迎面遇到很多想要从芳林门逃出圣京的贵族们。只有杨氏的车是往皇宫方向走的,路上其他的马车都是急匆匆往反方向逃命的。
靖夫人掀起车帘,看着咫尺距离的宫门,对忠叔吩咐道:“忠叔,把我们送到皇宫太极宫的鸽舍之下,你就走吧。这十来年,杨氏多亏了你,才算撑住了百年基业。”
忠叔背对着靖夫人驾车,听得靖夫人此言,身形一颤,扯着缰绳的手不由得抖了抖。
原来靖夫人和少主人并没有想全身而退。
他始终没有回过身来,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对着头马奋力一鞭,加快了马车前进的速度。
一到鸽舍之下,靖夫人牵着月离的手下了马车,郑重地忠叔挥手道别:“回去之后立刻离开圣京。找个安全的地方,以后好好对待琴妹,杨氏的其他族人就拜托你们了。”
忠叔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泪水沿着满是沟壑的脸滴在地上。他伏倒在地向主人们跪别。他泣不成声,脑中纷乱,只是一遍遍呼着夫人和少主。
临到鸽舍的楼梯转角,靖夫人和月离停下了脚步。靖夫人转身再次向忠叔挥手并喊道:“回去吧。我们有缘,再会。”
话音甫落,靖夫人和月离就拾级而上直奔塔顶的鸽舍。两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忠叔的视野之中。
果然不出靖夫人所料,黎震在逃命之时并没有打算带启帝君一起走。
天枢院之乱后,靖夫人得见启帝君,已知启帝君沉迷和鸣香无法自拔。但见痛苦二十多年的哥哥终于能在生命之末得一丝解脱,享一份快乐。靖夫人终究没有阻止启帝君天天吸食和鸣香的行为。
此时的启帝君对外头的消息一无所知。鸽舍里弥漫着浓郁的和鸣香,他躺在龙榻上,眼睛半合半闭,鼻息浓重,脸上含笑,口中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音,完全沉浸在和鸣香所营造的另一个世界中。
靖夫人跪在床边,握着启帝君的手,满脸泪痕,轻轻唤道:“哥哥,醒醒,我们黎氏一族的皓国终究要亡了。”
无畏地挣扎,徒劳地迁都,不过是将亡国之日延后了十六年罢了。十六年后,终究要面对这一天的到来。
启帝君似是感知到了靖夫人的呼唤,回握住妹妹的手,发干的嘴唇缓缓蠕动着:“阿音……阿音……你回来了。”
听到阿音的名字,靖夫人忍不住放声大哭,伏倒在床边。
哥哥,我终究是害了你,让你与幸福擦肩而过!
月离跟着母亲一起跪倒在龙榻床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从母亲那儿得知,所谓的和鸣香不过是阿芙蓉所制造的。那是一种产生幻象又能令人成瘾的毒药。
病入膏肓的启帝君,此时对母亲的回应,怕已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就在此时,鸽舍外头脚步凌乱,显然叛军已经登上高塔。
有人推门而入,靖夫人和月离抬起头来看向来人。
那人披着初升的朝晖,立在门口,长身玉立,神情冷漠。凌乱的长发,脸上的血痕,却掩饰不了来人绝美的容颜。</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