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今天就是手痒,想要切磋一二。
往前推溯数年,他这一手神鬼莫测的棋艺,还是当年跟着北野那位老先生,以天地当盘,以万马千军作子,于万马齐嘶,杀声震天,刀光剑影中,大彻大悟而成。
尤其,当年无定河边那一战,沈千秋和老先生对坐中军,以棋子攻守,推演早就真正布置下的战阵,结果,沈千秋落子一招送佛归殿,让老先生满盘皆输的同时,大破犯边蛮军,阵斩左贤王。
此般经历过真正战争锻造过的棋艺,对无数在棋馆里究其一生,皓首穷经钻研棋谱的所谓国手而言,再活一甲子,都不可能攀及其高度。
“小友乘兴而来,我不可能让你扫兴而归,正巧老头子我闲来无事,对弈几场,倒也无妨。”
牛正阳哈哈大笑,棋逢对手,自然高兴。
再次受冷的牛若冰,神色尴尬之余,瞥向沈千秋的眼神里,不免多了几分怨忿。
沈千秋佯装没看见,经由老爷子的指引,亲自拿来棋盘,棋子,以及两个小马扎。
老爷子在校区,人缘倒也真是属实不错。
刚坐下,还正在布置棋盘,远近前后就有不少行走在学府大道上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来。
既是想要前来问候,也有不少,意图观棋。
人群簇拥,再加上本就属于半个话痨的牛正阳不停和沈千秋,打笑谈趣,更加惹得围观人群,气氛活络,其乐融融。
本身被冷落后深感委屈以及怨愤的牛若冰,情绪逐渐失控,她赌气似得挪动步伐,站到了牛正阳身后。
“一切准备就绪,沈小友,你先,还是我先啊?”
棋盘布置完毕,牛正阳正跃跃欲试,身后一阵清冷的女生,倏的响起,
“爷爷,你可是滨海本地,多家专业棋馆的名誉国手,和这样一个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小子当街对弈,未免也太掉价了吧?”
“再多嘴多舌一句,我就没你这个孙女。”牛正阳面色不善,扭过头,毫不客气道。
牛若冰撇撇嘴,没当回事。
双手束于胸前,她高昂起头走到沈千秋的眼前,语气指点道,
“这年头,如果不是心性笃定,有意进取围棋之路,年轻一辈,很少接触此等阳春白雪之艺了。”
“而很不巧,我就刚好很擅长,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先挑战我,不然,在我爷爷面前强行落子的话,无异于自取其辱。”
沈千秋笑而不语,拈起一枚黑棋,抬至半空。静候落子。
牛正阳这回没急着出声,相反,他抽空瞄了沈千秋两眼后,不得不暗中叹服。
气势凌人的年轻人,他见过不少。
可,气度无双之外。
还沉稳如山,不卑不亢者,那可就真正少见了。
牛正阳这把年纪,磨砺过了不知多少曾经锋芒毕露的后辈儿女。
一见自己这孙女,今天如此行为,嘴角顿时露出几缕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孩子。
虽然为人高傲,平常中少有低头时候,这些年下来,尤其看不起那些狂妄自大的男人。
但是。
论其品性,不算太好,当然也不算太坏。
对待自己,也算是说得过去。
说到头,还是一块尚需要打磨的璞玉。
正因为牛若冰这种性格,牛正阳没少忧虑,表面上不怎么关心,甚至还时有冷落。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他牛正阳又不是没有感情的草木,不可能不为后辈子孙着想啊。
而此刻。
有沈千秋这样一个,比自己孙女还要傲然。还要锋芒毕露的人物在场,不趁势顺水推舟,借他磨砺自己孙女一番,岂不是可惜了。
一旦今天让牛若冰知道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兴许能潜移默化对她的为人处世有所改善。
何况,棋盘上的切磋,不至于让两家伤了和气,两个年轻人交流交流,也正好不打不相识,万一磨出了火花,岂不是……
牛正阳又偷偷看了几眼,心里着实高兴,这也更笃定了他,今天要让牛若冰替自己和沈千秋过招的念头。</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