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涣看不见,担心更重。“前辈?”
李长惟晃过神来,在身后问:“这是……怎么回事?”
万物有序,生克相依,土能克水,木能破土,此为其一。万物有灵,生息与共,跋过这座山,此山不归你,涉过这片水,此水亦不归你,唯以血为介,供奉神灵,方能驭灵,此为其二。
“我的血入尘土蓬块,及万千根须,与草木通灵,这座山林已认我为主。”
他面色变了几变,已然猜到我用了传闻中正邪莫辨而仙门人皆敬谢不敏的血祭之术,但一瞬过后还是向我郑重其事行了个晚辈礼。
“弟子见过六师祖。”
李涣大惊,抓着李长惟问:“父亲,你说什么?前辈是……师祖?”
“这位是与我派同宗别脉的师祖,不仅是你我的师祖,也是尊上的师祖。快行礼。”
“哦哦,”李涣仍是一副迷蒙样,按着规矩给我磕了一个大大的头。“弟子见过六师祖,谢六师祖再救之恩。”
“举手之劳,无须多礼。不过我派已然归隐,我的事还是不要宣扬的好。”
李长惟深知事之重大:“弟子明白。”
李涣也道:“弟子明白。”
我传音给霍焉,不再做停留,俨然是那“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脱洒行侠客。可瞬行不过五里地,连林子都没出,我便形疲心竭,如那雨过残花,啪一声落了地。
往生符法力散尽,血祭术反噬来临,手不可缚鸡,脚不可疾行,这委实不是我该有的谢幕。
枯禅十一术可融反噬,但里边苦楚滋味无可逃脱,我端坐调息顺气,勉强让自己不痛晕过去。因身体虚而五感弱,连盛其煌到了都未察觉。
他于背后碰我,因一时突然我欲转身,却被他按住了肩膀,随即至纯至厚的法力涌入我的经脉,助我缓过了那阵噬心痛。
“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留了些许神识在客栈中。”
所以,他果然听到了那句“此去凶险”,那句我故意透露给他的“陪葬”之言。
饭点总有前后时差,而他几乎总是分毫不差,除了他对客栈内的一切了如指掌,我找不出别的原因。所以离开客栈前我才说了那样的话,希望他能赶来,救我,救三昭岛的人。
可几乎刚说完我便后悔了。既打定主意做那片无心的白云,又何必将雨滴洒落在他的头顶,却因贪生而卑鄙,又因畏死而虚伪,是我的过错。
而风定花犹落,将无意眼识有心人,又是谁的过失?
“盛其煌。”我鼓足勇气唤他,我从未这样换过他,撇开那半梦不醒的时候。
他凝眸望来,双眸炯炯。
我该如何坦白这羞恶的良心,终是隔风目语,悠悠荡荡地化了开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