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抑或何种深意?
情意或不可言宣,然则剖心以示,便不能视而不见。而冷情如我,到底还是煞了风景、杀了恳心。
“我要走了。”我说,就在他说了那句“我来了”之后。
我未践诺,但沈映已死,这桩遗愿无疾而终,我已然到了离开的时候。谈自由尚早,但我知我该去哪,也知不该停留在此处。
他静了一瞬,目光微动后便如远山深邃而隽永,缓缓与我道:“如此,佳期再会。”
佳期再会……
佳期为何日?再会又是几时?
我走出一段距离,又忍不住停下,但见他仍立在原地将我浅笑凝望,好看的眸子里泛着晨曦温柔的光,顿觉心头一阵兵荒马乱,只得暗自压下反复的心绪,强装镇定地转身离开。
其实,我在慌什么,又在乱什么,心里是清楚的。
就在今日早晨,去后山之前,我在客栈中等到了小崽子,确如沈映所言。只是他满目疲惫,我一时迟疑,被他抢了先与我说了昨晚的事。
原来他昨晚下山去追老木时,意外撞上了二姐。她仍留在汤山附近,见到他便又欲对他行逼迫之事,而他这一次拒绝了。听到这时,我心里微微一动,总算,他没又教我失望。
如此,对二姐而言,他就变得有些棘手了。杀了,万不使得,放了,打草惊蛇,唯有将他绑了,待我落入她的猎网,再行处置。
只是,躲在暗处的老木看到了他二人打斗,不知道小崽子与二姐的过节,也不清楚他不会有生命危险,贸然现身,破除杀阵,想助小崽子脱困。而他顶着一身魔修功法,成了二姐的眼中钉,虽救了人,自己也被重伤,自知时间无多,便将小崽子打晕,独自拖着一副伤残之躯,回了客栈。
他回来,便是准备死在这里的吧。
他数日前破的杀阵,昨夜又破的杀阵,应都是二姐布下的。而他以此向盛其煌求了一个不杀之诺,而盛其煌又那般干脆地应允了他,都是因为这些杀阵是用来抓捕我的。
沈映一个外人都能看得通透的事情,我再是迟钝,再是将信将疑,也该晓得了。
我敛了敛心神,与他简单说了昨晚之事,沈映以赎罪心十来年形如影子的生活,以及我在最后擅自篡改遗愿的决定,他听后并无异议。
然后,我在他沉默寡言时与他道了别。
父亲至今未找过来,既是二姐不敢相告,也是他替我做了隐瞒。但此一去,谎言皆破,他或多或少是要在父亲那受一番委屈的。
他不觉诧异,我们都知道这一日迟早会到,只叮嘱我小心二姐。昨晚沈映只是将她打伤,她逃走了,肯定仍是躲在附件不知哪个角落,也许又设了陷阱,准备再次伺机而动。
我踏上下山的石阶,掉头看向后山,客栈挡住了我的视线,不知他是否还在。
耳边不停回响着他那一句,“所以,我来了”。
短短一句五字,教我顷刻万绪,心神不定,一缕旖念呼之欲出。清风拂过眼睑,才惊觉,言语比风轻薄,脱口而出,悔之无及。
只是,我又能如何呢?深陷枷锁而不得自由的我,看不见自己的前路,又如何看得到我与他的前路呢?
我不禁临风黯然,心生具足的歉仄。</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