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月空如洗,他正坐在水边树下的石头上赏月,未料到我去而复返,回头看过来时,竟有一瞬间的怔然。鬼使神差地,我借着瞬行术法力未散之末,悄悄使了个见微术,得以窥见他眼底清澈的月光和一览无余的我的倒影。
我溺在这般温柔如水的目光里,傻傻地怔在原地。小鬼拉了拉我的手,我才似回过神来,松开了他,拍了拍他的背:“去玩吧。”
小鬼愣了一下,随机欢呼一声,跑向前纵身一跃,化为妖身,咻的一声钻入了水中。而我,迎着盛其煌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了他身边。
他静静地看着,晚风微凉吹起他鬓边几缕发丝,却吹不散眸中聚起的暖意。
我在他身边石头坐下,喊了一声:“盛其煌。”
他的眼眸微微一睁,迸出几许好看的光来,如是静静看了我一会,才道:“嗯。”
这一声缓慢而郑重,不枉我壮士断腕的决心和豁出一切的勇气。
风缓缓吹过,我不开口道明来意,仿佛为的便是这一场风与月,他也不问我所为何事,仿佛候在此地等我已久。
半晌无言,看了阵月色,已然足够。我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了我。
“你召唤雪球的时候,都用什么方法?”
他微微皱了眉,似不解其意。
我又问:“或者,雪球想见你的话,它要怎么做?”
他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就是这个小鬼,他受主人召唤来了这里,可一到这他主人就没音了,而且他还失忆了,记不得他主人长什么样。”
“哦,”他先是恍悟,又甚是无奈地笑了,“雪球不是灵宠。”
“什么?”我诧异道。
“它是我养了十年的白虎,自小吸鬼冢魔气长大,也吃了不少灵丹妙药,但还是一头白虎,不是妖,更非灵物。”
“……外面不是都传鬼王坐骑威憾八方、气吞万里么?”樊若先的确是那样说的啊。
他一下失笑:“传言终究只是传言,不可尽信。”
我:“……”
“不过,灵宠的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所谓召唤术,以血脉为承载,惠及永生永世。若他主人流了血,咒术随血流出,那么他也会受到召唤。”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主人一直不流血,我就要一直等下去?等到猴年马月?”我长叹一声,“说不定小鬼之前受到的召唤便是血的召唤,一到这里召唤就停了,会不会是他主人血尽……死了?”
我陷在自己无边无际的推想中,心情越来越糟。
他皱起了眉:“你是又要走了吗?”
“本来也没要来这一趟的……等小鬼找到他的主人,我就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他轻轻地“嗯”了声,算是回应,却不知是个什么意思。而那个“又”字,教我听出了浓浓的失望。
“我们再见的这个时候佳期已过,那下一个佳期再会吧。”我算了下日子,迎向他闪烁微芒的双眼,“中秋之夜,我在芒城。”
毕竟我的本义不是让他失望,更不是与他道别。</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