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食量见长,昨日水潭里他所化妖身比之前又大了许多。但我毕竟没有小崽子那般好胃口,也不是雪球那饭桶,无兼人之量,实在有心无力。
小鬼大饱,心满意足,拿起桌布擦了擦嘴。我一阵嫌弃,却也注意到了这块桌布。这个数年来都可说是徒有四壁的山洞里突然多了一套木制的桌椅,让我不禁怀疑他有故地再游的想法。
明明他说过不会再来了。
其实活到他这岁数,有点过去也正常,能和星阙做朋友还扬言做他舅母的人,想来也不同寻常。我并非不通情达理,只是,他要悼念故人可以在心里一个人默默地悼念,为何要与亡灵同住,难不成那人竟教他难忘至斯了么。
当日樊若先与我说起时,我尚可应对自如,而此刻想起,突然有点想见一见那位令他十载相思十载惆怅之人了。
“你……”我斟酌了会,确保掩饰好情绪,不教他看出端倪。
“怎么?”他见我久久不语,遂问。
“没什么。”我终是摇了摇头。
这个几次三番救过我的人,我应该给他最起码的信任。
收拾好行礼,我准备带小鬼回三昭岛,把他送还给霍焉。小鬼出来得久了,没有找到命定的主人,便想回到娘亲的怀抱。
但他仍难掩失落:“刚刚是最后一顿啊。”
我得意地扬眉:“对你是最后一顿,对我,不是。”
“为什么?”
“因为,我们马上就会见了。”离中秋之约,还有月余。
小鬼耷拉下脑袋,看上去很是郁闷,无精打采道:“我想去和我的朋友们道别。”
“啊?”这小鬼整日与我在一起,居然不声不响有了朋友?还“们”?我挥了挥:“去吧。”
我则哼着小曲来到村里,与房主结算租金,比预期中多住了六日,来给他补上,谁知房主大婶却说有人给了她整整一年的租金。
不用想,给钱的人肯定是盛其煌,我想他的意思应该不是让我在这里陪他一年,多半是随手给的一锭银子恰好足够一年的房租。
回到草房,小鬼还没回来,我便循着他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教我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山林多树,目视不能千里,我便给双耳施了个见微术,仔细辨别附近的声音,终于找到了他的。
他好得很,小小的人儿正说着撩拨的话:“这个糖葫芦的颜色和你鳞片真像,送给你了。”
“那我也送你一个我的鳞片吧。”同样稚嫩的声音说道。
“不要,你会疼的。”
“只要你带着这个鳞片,我就会知道那是你了。”
“那好吧。”
鳞片……鱼妖?这是两个小妖怪交换信物定下终生了?这么随意的吗?
依依惜别后,小鬼踢踢踏踏往回走,百米外我就能听出他的不情愿。
“爷爷,爷爷,你没事吧。”我突然听见小鬼在喊,便捏了个瞬行术,眨眼之间落到了小鬼身边。他第一次看到我瞬行,被吓了一跳。“姑奶奶,你怎么突然一下变出来了?”
我没功夫搭理他,那个倒在路边腰部留着血的人,我恰好认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