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最不甘的,非是庾倩莫属,他本以为能送顾恺之上路,却不料被他巧妙度过,早知道如此,就不该立七步之约,而应该以三步为限。
好在今日,顾恺之在劫难逃,后面还有一题机会,他不信顾恺之能侥幸一次,难道还能侥幸两次?
在庾倩思索的时候,司马奕继续道:“第一题已过,那么后面这题,有哪位爱卿愿意命题?”
众臣踌躇再三,足足过了半刻钟,才有人出班朗声道:“陛下,臣愿为三绝公子命题。”
司马奕眼前一亮,饶有兴趣道:“殷爱卿愿意命题?不知殷爱卿以何为题,莫叫朕与众爱卿失望啊。”
司马奕将“失望”两个字咬得很重,显然他也有所担心,虽说顾恺之今日在劫难逃,可若真让他作出第二题,要想再趁机刁难,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甚至很可能留下骂名。
须知道,司马奕初登帝位,朝野内外根基不稳,唯有靠庾氏稳固权势,才能勉强与桓温、相王抗衡。
这也是为什么,庾氏曾多次刁难他,他也要封赏庾氏的原因,否则无人可用,岂不真成了孤家寡人?
那人闻言,沉声道:“请陛下安心,且听臣如何命题,若是觉得不妥,臣甘愿领受责罚。”
顾恺之看向那人,只见其年约三旬,身形瘦弱却有英气,唯独他左眼令人胆寒,别人瞳孔都是黑色,可他的瞳孔却是惨败,平添几分丑恶。
顾恺之认出来,那人名叫殷仲堪,是晋陵太守殷师的儿子,如今已是荆州太守,当初顾恺之入京城,之所以陷入争储旋涡,就是出自殷仲堪之手。
说起来,顾恺之能有今天,全是拜殷仲堪所赐,只是来京城这么久,他只闻殷仲堪之名,却从未与之谋面,今日还是头次遇见。
思忖间,殷仲堪转过身来,以独眼逼视顾恺之,沉声道:“方才庾长史以才绝命题,那么第二题,仲堪只好以画绝命题。”
“我听闻说,顾公子深得卫协老画圣真传,画绝还在才绝之上,已然到了青出于蓝之境,不知是否属实?”
顾恺之与他对视,却并未与他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看他如何命题刁难。
见顾恺之不答,殷仲堪并不以为意,继续道:“世人皆知,仲堪自出生以来,左眼患有顽疾是瞎的,曾找画师为我画像,可那些画师技艺平平,让这只瞎眼难登大雅,始终不能如愿以偿。”
“今日有幸得陛下恩典,能为顾公子命题,故而我有些私心,不知顾公子可否为我画一幅心仪画像?”
此言一出,不等其他人反应,司马奕率先笑道:“殷爱卿果真没叫朕失望,此题命的甚好!去岁瓦官寺大开山门,朕曾与贤弟曾去游览,贤弟以一副《七佛图》赢得百万捐钱,其画技之绝妙,令人叹为观止,今日又见贤弟作画,当是难得盛事。”
顿了下,司马奕继续道:“不过当日作画,贤弟凭空想象也只用了两个时辰,今日殷爱卿就在这里,想必不用两个时辰吧?就以半个时辰为限如何?”
“来人呐,送笔墨上来,点香计时!”
殷仲堪的命题,令司马奕大为欣喜,世人皆知,他那只瞎眼有伤风雅,真人尚且如此,何况是作画?</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