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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宁康二年，春。
往年到了二月，梨花早已含苞吐萼，今年却久不见动静，晋陵内外还是白雪皑皑，春寒料峭又回来了。
这雪下得没个头，街上除了铲雪的差役，极少有人出来走动，天地间苍茫一片，只有几株傲雪寒梅，还在吐露芬芳。
往日这个时候，澄赢楼早该门庭若市，却因为大雪的缘故，今日楼内营生惨淡。
掌柜趴在柜台上，没有提笔算账，只看着店小儿在门口洒扫，泼出一盆凉水，转眼便结成了冰，映成了雪地上的一团暗色。
恍惚间，掌柜想起多年，自己还是店小儿的时候，也曾站在门口洒扫，老掌柜也这么趴在这里看着自己。
这许多年过去，他已经从店小儿，成了澄瀛楼掌柜，老掌柜则回家颐养天年，虽说他自小没出过远门，甚至很少走出这座城，却听过许多城中故事。
比如，城东顾氏那位三绝公子，留下了不少传说。
小儿铲掉身前冰块，又哈了口热气暖手，嘀咕道：“这大冷天的，谁会来这里吃酒？还不如歇业······哎哟！”
小儿捂着脑袋，回头看见了掌柜，不由缩了缩脖子，怯弱道：“掌柜的，你打我干嘛啊？”
掌柜长眉一横，鼓眼道：“不好好做事，瞎嘀咕什么呢？”
小儿眼神怯弱，低头不敢再多言，恰好此时，一辆朱红马车从门前经过，踢打踢打踏在雪层里，传来吱吱响声。
望着马车过去，小儿仰望道：“咦，好像是顾氏公子的马车，大雪快能压死人，他怎么还要出去？”
掌柜若有所思：“许是有要紧事吧，近日朝堂发生了件天大的事情，许是去拜谒故人吧。”
“天大的事情？”
小儿来了精神：“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比去岁庾氏谋反，大司马诛杀庾希、庾倩和庾邈还大么？左右闲着没事，掌柜你给讲讲呗！”
诚如所说，因庾氏遭受桓温打压，去岁庾希于京口起兵，兵败后被杀，庾邈连同被杀，庾倩也难逃灾劫，赐毒酒而亡。
自去岁以后，庾氏被斩杀殆尽，唯有两三人逃过劫难，曾经的名门望族，从此再无辉煌。
恍惚间，掌柜从小儿身上，看见了当初的自己，也是这么好奇心，却吃了老掌柜的打，还教训他莫凑热闹。
不过今日，他不是老掌柜，小儿也不是他，所以他倒耐着性子，幽幽说道：“传闻今岁，大司马带兵入朝拜谒皇陵，皇帝因其功勋，欲加其九锡之礼，但因锡文不妥而拖延，不料到了七月，桓温重病不起而一命呜呼，这算不算得大事？”
小儿愈加好奇：“这跟顾公子拜谒故人，有什么关系？”
掌柜目光飘忽，似乎能看透迷雾，悄声道：“自然是有关系的，因为顾公子的故人，就是那位大司马桓温，且听说他们还有过诺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