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以金银珠玉闻名,却不仅限于金银珠玉,延寿坊内的酒肆,坐落于曲巷街市见,有身着圆领袍的郎君们,在酒肆内豪饮狂言,也有着半臂襦裙的小娘子,流连于脂粉铺中。
还有头裹布巾的老丈,挑着新鲜的冬日蔬果,挨家挨户上门兜售;头发花白的阿婆,坐在自家杂货铺的门槛上,和隔壁裁缝铺的绣娘说笑。
食铺前的烟气蒸笼,几口大灶烧得红彤彤,蒸笼里是白胖的蒸饼,铁锅中汤水滚沸,汤饼在水花中翻腾。
毕胜今年快满四十,面容生的有些丑陋,尖嘴猴腮塌鼻蛇目,头戴黑色幞头,身着褐色圆领袍,腰间挎着一柄银色匕首,匕首上点缀珠玉,看起来非常华丽。
在毕胜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都是鱼龙帮的好手,曾经是府兵出身,自从朝廷改革兵制,府兵只能另谋生路,其中有人走投无路,只能加入鱼龙帮某持生计。
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
而且毕胜知道,身后这两个随从,名义上是他的亲信,却全都是来监视他的,不过这样也好,正好遂了他的心意。
说起来,他也凄凉。
毕胜不是大唐人,而是早些年归化的突厥人,随同祖父定居长安,可他后来的身份,又变得极为特殊。
开元十六年的秋天,有突厥人收吐蕃的雇佣,乔装狼卫行刺朝廷官员,意欲搅乱长安,激起大唐和突厥的战争。
虽然阴谋破灭,可是那些突厥人里,却有当年归化时,跟毕胜祖父走失的族叔,他父亲为庇佑族叔,不惜跟金吾卫作对,最终被当场格杀,全杀也几乎灭口,只有他藏在地窖里,才勉强逃过死劫。
严格算起来,他也是当初的叛逆。
从那以后,他改名为毕胜,把自己装作唐人,而且而且他和其他突厥人不同,突厥人崇尚武力,很少有动脑子的时候,可他却不喜欢武力,反倒喜欢以智谋取胜。
后来不久,他和鱼龙帮帮主相遇,合力建成鱼龙帮,并逐渐走向壮大,他在帮中的地位,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经过他的经营,鱼龙帮在长安立足,算是一股势力。
直到三年前,他因为急于求成,惹怒京兆府尹,鱼龙帮因此惨遭大难,尽管最后被帮主摆平,可他也因此失去权威,被白嫣取而代之,整整蛰伏了三年。
甚至这三年时间,他都没有见过帮主。
直到数日前,帮主突然来见他,恢复了他的权势,这才终于得以翻身,不过还需要立下功劳,才能将权势稳固,免得被打回原形。
走在延寿坊的曲巷间,毕胜如苍鹰般的目光,不断在人群中巡视,时刻保持着警惕,避免出现意外情况。接而被,
临近中曲的十字街,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走进旁边的食肆,他今天出来的太早,朝食都忘了吃。
他找店家要了两个胡饼,饼里裹了羊肉,再抹上酥油,放进炉里烤熟,金黄酥脆,香气直往鼻孔里钻。
大唐事肆里,最常见的朝食就是胡饼和胡汤,味道鲜美不说,而且很能填肚子,毕胜吃这种胡饼,总共能吃三个,还能喝两碗胡汤。
可是今天,他却只吃了两个,也没有喝胡汤,
吃胡饼的时候,他不时将目光看向曲巷的阴暗处,仿佛那里有无形的眼睛,正在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吃完朝食,毕胜搁下两枚制钱,带着随从消失在行人中,而他刚才注视的以男女,也始终没有东西,仿佛只是阴暗而已。</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