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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奕在小巷里行走,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轻车熟路,连续转过三个插口他,眼前忽然变得不同,也更加让人难忘。
跟平康坊的莺歌燕舞不同,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就连天空中的太阳,都照射不到这里。
如今在许奕两侧,都是简陋破烂的棚屋,黑压压勾连一片,不断地向前延伸,屋里全都是杂物垃圾,散发出阵阵霉味,而且越往深处走,霉味愈加浓重,光线也愈加黑暗。
在两侧棚屋中间,有条能容两人通过的小巷,小巷两旁是沟渠,里面污水横流,混合霉味更加难闻。
这是因为,平康坊的街道两侧,全都修有排污的沟渠,上面覆盖青瓦遮挡,并被引到这里来,最终排出平康坊。
在整个长安,只有六大街才有这样的待遇。
不管怎么看,这里都是腌臜地方,而且是长安最腌臜的地方,许奕来这里做什么?
在小巷里走了很久,中间又怪了三个弯,许奕最终在倒数第三间棚屋停下,然后伸手敲门三下。
片刻后,有人探出头来,看见是许奕后,顿时诧异道:“许墨侠?”
许奕没有回答,只是蛮横的推开门,彻底露出门后的世界,那是一条很长的甬道,甬道尽头闪烁着光亮,仿佛通向无边地狱。
那人不敢阻拦,只能连连后退,却显得更加疑惑,许奕怎会来这里?
“我要见老当家!”
许奕迈步走进甬道,那人再次远远避开,他知道许奕的身份,不想把自己牵扯进去。
走出甬道尽头,眼前猛地豁然开朗,后面竟然别有洞天,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这里已经不是长安。
却在这时候,那人还是无动于衷,许奕忍不住皱眉:“还不快去禀告!”
那人听见以后,顿时打了个激灵,然后赶紧跑出甬道,很快就不见踪影,许奕则是不慌不忙,跟在他身后缓缓前行,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甬道后面还是棚屋,一片勾连这一片,并被无数土墙和墙壁隔离,遮天蔽日黯淡无光,仿佛永远都看不到尽头。
许奕走在这里,隐约听见凄厉的悲鸣,如同地狱里的鬼魅,正在低吟倾诉。
长安是一座天城,可是这座天城里,却不是处处光明,在常人看不到的地方,也有阴暗和荒芜,那里的人连猪狗都不如。
盛世繁华背后,犹如人间地狱。
所以这里还是长安,但却是另一座长安,这里的长安见不得光,人世间所有的黑暗,都在这里聚集滋养,甚至律法都管不到这里。
在这座长安城,刀剑比仁义更管用,其混乱凶残程度,堪比传说中的修罗地狱,但凡在这里生存的人,哪个不是舔刀口过日子?谁身上没有几条人命?全都双手沾满鲜血。
就连京兆府的官吏,都不敢轻易踏足这里。
许奕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可是他每次来这里,都跟第一次没有区别,喉咙隐约发涩,心跳也跟着加速,忍不住头晕目眩,随时都可能呕吐。
可他不得不坚强,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步履更是稳健前行,以免跟那些暗淡光纤,彻底融为一体。
不知走了多久,那些棚屋里有人探出头来,目光灼灼的望着许奕,看着他一步步前行,仿佛在看闯入的异类。
那些探出头的人,有须发皆白的老翁,有生长畸形的孩童,还有人模鬼样的女人,更有满脸凶悍的男人,他们目光涣散迷茫,像极了活着的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