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晚珂的头渐渐伏得更低了。福伯见状,忙又燃起两只火烛,室内顿时更为光亮了些。
两本看完,慕晚珂抬头,又一本册子从对面递了过来。
“这是什么?”慕晚珂惊奇。
当初阿尹只给了她两本册子,这第三本从何而来。
“六小姐,这是当年程家的监斩记录,福伯花了大价钱,从刑部弄来的。”简威如实道。
“福伯?”慕晚珂惊讶的抬起头。
福伯忙道:“小姐,师爷说程家户籍册上有个名字有些蹊跷,想找到当年的监斩记录核实一下……竟是巧了,刑部看管这记录的人,我曾救过他一命。许了一千两银子,他就帮我抄来了。”
慕晚珂莫名的紧张起来,颤着手不肯去翻。
简威却等不及了,也不避嫌,走到小姐跟儿前,摊开户部册籍与监斩记录两本,手指一个一个指给慕晚珂看。
慕晚珂明亮的双目细眯了起来,视线随着他的指尖慢慢移动。
忽然,简威的手指一顿。“小姐,可看出了什么?”
慕晚珂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轻声的念出一人名字:“老蛮头子?”
“福伯,可还记得此人是谁?”简威追问。
福伯皱了皱眉头,努力回忆,却一无所得。
程家人丁兴旺,除却子弟家眷,来来往往的家丁护卫,小厮婆子着实太多,他虽与梅老爷常在程家来往,却是……
福伯不由往向小姐看去。小姐从前在程家的时日颇多。
慕晚珂知道福伯这一眼,是何意思,不动声色问道:“这人,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简威皱眉道:“小姐您看这人的名字,稀奇古怪,怎会有这样的名字。世人一般称呼人为老蛮头,这个‘子’是何意思?”
果然看得细致,慕晚珂心中感叹。
“小姐你再看这份监斩记录,上头清楚的写着‘老蛮头’,为什么名字上有出入?”
为什么?慕晚珂拿眼睛去看福伯,目中带着询问之意,福伯如实摇摇头。
“小姐,老奴记不得姑爷府上有这样一号人物。”
简威脸露失望,叹道:“这老蛮头子是个什么人物,他到底是叫老蛮头子,还是叫老蛮头。”
“这有什么区别吗?”慕晚珂不解。
“一字之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简威言之凿凿。
慕晚珂垂眼,起身走至门口。世族之家,下人都按等级来分,无比森严,她虽然常与父亲往程府去,能见到的都是一等的贴身丫鬟和小厮。这种阉攒的老头子,根本进不了内宅。
简威看着慕晚珂的背景,突然出声道:“小姐,倘若这个子,是儿子的意思呢?”
忽然,脑海中划过一线清明,慕晚珂突然回过身,目光紧紧的盯着简威,再不能移开分毫。
福伯见她神色不对,忙走上前,挡住视线,轻声提点道:“小姐。”
慕晚珂领悟,掩饰道:“福伯,我这会心口有些不舒服,你进里屋替我诊诊脉。简师爷,你稍等片刻。”
简威的心思全在名册上,随意道:“小姐只管去。”
主仆二人进了里间。
福伯压低了声道:“小姐,记起来了什么?”
慕晚珂深看了他一眼,“我记起来了,这人叫老蛮头,是祖父的马倌!”
从她记事起,常盘坐在父亲的怀中,听程家男儿们说起过往种种军中生涯的艰险。
老蛮头的事情,她听说过。
“老蛮头最早是祖父的贴身侍从,塞外一场大战,一支雕翎突如其来,是老蛮头眼疾手快,把祖父从马上扑了下去,自己却身中此箭。这一箭直将他胯下物什带去……从此老蛮头不能生养,祖父因为救命之恩,将他置于府中安养。”
“然后呢?”福伯问得小心翼翼。
“然后,祖父怜其孤苦无依,特允其收养一子……”
仅仅半息,主仆二人去而复返,简威忙道:“小姐身子可有恙?”
“无恙。”慕晚珂笑道:“不过,刚刚诊脉时,福伯却想起一事。”
“何事?”</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