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沉吟,没有把话说下去,慕晚珂却知之甚清。以那厮的聪慧,必有所察,那么私下查案一下,就再也瞒不住了。
她淡淡一笑,道:“福伯,原本也没瞒住。”
“小姐这话的意思是……”
慕晚珂轻叹。
昨日夜间,那厮提起了石家一事,清明上香一事,独独没有提及延古寺做法一事,看来他必有所查,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没什么意思,这事我与他说,你放心。”
“小姐做事,老奴从来放心。”
慕晚珂道:“这个简威,果然有几分本事,我没看错他。他在府中,你万事不可拘着,只管让他进出,银钱上给得足些,让李平挑个会拳脚功夫的人,放在他身边。”
“是,小姐。”慕晚珂将身子徐徐转过来,用极慢的语速,道“福伯,已经十个月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福伯有些困惑,“小姐,什么已经十个月了。”
慕晚珂从身上掏出玉佩,轻轻婆娑,玉佩在微曦的月光下,泛着冷冷光泽。
“他走了,已经十月了,一年之期,还剩两月。”
福伯方才明白小姐说的是程家唯一的后人程昊,这事存心里很久了,怕小姐伤心,不敢多提。
“我倒不是心疼那三万两银子,只是可惜百年程家后继无人,也不知他们在天之灵见了,会不会伤心。”
慕晚珂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忧伤之色。
福伯不敢劝,不能劝,思虚了片刻才道:“小姐放宽心,一切未到约定的时候。”
“这话有几分道理。”慕晚珂苦笑。
主仆二人并肩而行,月影将二人身形拉得长长。抄手游廊的尽头,一青袍男子迎风而立,见两人来,迎了下去。
慕晚珂见来人,顿住脚步,道:“立昂怎的还不睡?”
顾立昂笑道:“遇上几个棘手的问题,与福伯争了几日,也没争出个高低,想与六小姐探讨一二。咦,六小姐你的脸怎么了?”
福伯这才发现小姐的半边脸,微微有些肿,暗恨自己粗心的同时,手已扶住了慕晚珂的脉。
慕晚珂未曾想如此晕暗的光线下,顾立昂他竟然能瞧出异样来,笑道:“你的眼睛可真尖。”
顾立昂面色有些不大自然,道:“行医之人,最是耳聪目明。”
这时,福伯已放下慕晚珂的手,道:“可是慕府的人欺负小姐了?”
慕晚珂不欲让福伯担忧,掩饰道:“夜里睡觉不老实,从床上滚下来了,磕了半边脸。走吧,趁着天未亮,我与立昂秉烛谈医,也是美事一桩。”
顾立昂笑道:“荣幸之至,只要六小姐不嫌弃我是个医痴。”
慕晚珂看上他的目光,道:“如何能嫌弃,立昂如此钻研,正是我仁和堂之福。”
慕晚珂回到慕府,已近五更,将将能睡一两个时辰。
杜嬷嬷心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嘴里埋怨着顾立昂闲事太多,好好的拉小姐钻研什么医术。慕晚珂眉头一皱,她便不敢再说。
就在这时,刘嫂端来热腾腾的羊奶,慕晚珂喝了一碗,沉沉睡去。
杜嬷嬷替小姐掖了掖锦被,这才悄无声息的去了外间炕上。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便有郡主身边的丫鬟来请。
慕晚珂心知今日要往江府去,遂强撑精神洗漱装扮,令杜嬷嬷、刘嫂好好补上一觉,自己则带着玛瑙往前头去。
平阳郡主母女此时已装扮好,两人均是焕然一新,见慕晚珂来,脸上笑意盈盈。
郑玉燕眼尖,见慕晚珂今日薄粉微施,比着平常更有一番动人之色,于是便笑道:“六妹擦了脂粉,可真好看。”
慕晚珂擦粉是为了遮掩眼底的青色,她不欲多说,笑道:“母亲说这是对人的礼貌。”
平阳郡主顺着这话虚情假义的关心了几句,便带着一双女儿去了安寿堂。
安寿堂里,闫氏,周氏等人已端坐着,然一向风雨无阻的管氏,不知何故不见踪影。
平阳郡主向闫氏请了安,略略寒喧几句,便称要带着两个女儿去江府贺喜。
周氏心中暗骂,这个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江家六爷中举,跟她平阳有半两银子的关系,还不是想借此机会羞辱羞辱她。真真是被逼得没活路了。
平阳啊平阳,你做初一,就别怪她做十五,我的两个儿子落了第,你也别想好过,我要让你们二房断子绝孙。</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