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撩起衣袂缓步从阶上走下来,笑得风轻云淡:“韩相来得正好,要不本王也想派人去请您呢,朝中还压着许多罗烂事没有解决,本王想同韩相好好商量商量。”
唐尧这般平易近人的亲切样子弄得韩辅国格外不适应,要知道,他可从来不是什么不记仇的人,昨日他们在殿上怒火冲天的对峙仍旧历历在目,怎的一日之间,他就忽然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或许是知道自己将要拿下这座皇城,所以唐尧不战而退,主动来向他示好、示弱了?
脑子里虽然这样想着,但身体还是本能警觉地退了半步:“殿下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唐尧对于他冷淡的态度也不着恼,固执地走到他跟前,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的眼睛:“小王就是想请示一下韩相,太后出殡在即,不知何时韩相能准许太后的棺椁出宫进皇陵,早些入土为安呢?”
韩辅国一脸冷漠:“非是老臣胡搅蛮缠、不知变通,西宫之事一日不解决,任何人都不要想能出皇宫去,安葬太后之事暂且搁下也不迟。”
人至今还在翊坤宫的院子里挺着,没日没夜地哀嚎声也始终贯彻在后宫的上空,可韩辅国却能轻描淡写地说,“暂且搁下”。
当真是要只手遮天了呢。
唐尧强压下心头的愤恨,咬紧牙关耐着性子循循善诱:“所以西宫到底出了什么事?韩相总也得给小王个明白话不是?不然这么拖着让天下人瞧见,总归也不是个办法呀。”
唐尧这接二连三的“霹雳炮”发出来,成功让韩辅国忘了自己的来意。他冷眼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浑身是刺的少年人,笑容中是饱经沧桑磨砺的从容:“西宫到底出了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老臣早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更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您只需等好便是,无需多问。”
唐尧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那好罢,既然说不通,就没有什么再交谈下去的必要了。韩相请回罢。”
唐尧猝不及防地下了逐客令,把韩辅国弄得一愣,瞪大了眼看他片刻,适才有些着恼地掐腰拍了拍额头:“哎,瞧瞧殿下这能言善辩的,几句话就把老臣绕得找不着北了。老臣今日来,可不是想同殿下说这些有的没的,老臣是想要殿下给个交代——关于求和书的交代。”
唐尧状似对此概无所知地微微敛眉:“哦,这件事啊……想不到韩相知晓的倒是很快嘛,小王才把消息下达给六部,您这便匆匆来了。”
韩辅国没功夫和他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道:“大昭从来以雄壮之姿傲立于中原腹地,此番撤兵向匈奴求和,那是在打大昭的脸面。老臣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唐尧轻轻地掸去衣襟上的尘灰,退几步坐到身侧的椅子上,笑得一贯嘲弄:“不允许,又有别的什么好办法吗?宫内无可调遣的精兵,朝中无可用的良将,此战败局已定,拖得越久,对大昭的损失越大。您慧眼无双,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罢?”
韩辅国无动于衷:“打不赢也要打,没有兵抓来老弱妇孺也要给我顶上!说什么这求和书都不能送出去,我不允许大昭后退一步。”
“对于你们这些没有能力还死要面子的老人,小王只想说……”唐尧哈哈一笑,“太迟了,东西已经派人加急送往西南喽……”</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