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欢知道,他是在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动。他希望她能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不受丝毫牵连,平安顺遂地度过余生。
或许那一夜他在芙蕖池中百般挖苦,冷言冷语地逐自己出宫,就是因为预料到了今日的局面。
原来他的心中始终还是念着自己的。
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暖意将她冷掉的血肉重新温暖回来,她思量再三,最终下定决心,垂下头擦了擦手背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轻轻抹去颊边的泪,咬紧牙关转身上马,飞快地离开了此地。
唐尧想得没错,她一个人的力量毕竟微乎其微,冲上去也是自寻死路。
于是她又回到了刘子恒的家里。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到刘子恒带着人马回来,她才能有底气回去解救唐尧于水火。
接下来的每一日,对于泊欢而言都是无比煎熬。日复一日,她坐在田间垄头上默默地眺望着远处,期待着能看到刘子恒奔回来的身影。
但等到的从来只有晚霞和明月。
第五日的清晨,事情出现了转机。韩项的兵马开始有了落于下风的趋势,队伍节节败退,一连退了好几里,甚至即将逃入了京城的坊间。
生死攸关之际,韩项下了死命令,不许任何人再后退一步,并且亲自提刀和将士们一起作战。
将士大受鼓舞,拼了力气背水一战,几个回合将援军杀得落花流水,一时间援军伤亡惨重,韩项大有了要逆风翻盘的形势。
在这一片萧索之中,在子阑宫的地道里,因多日无人看管送饭而饿极的和尚忍不住爬上了地面,预备找些食物果腹。
泊欢三催四请都没能劝出地道的人,几天没吃饭就忍不住自己爬上来了,要是让她知道了,指不定要把他笑成什么样子呢。
和尚心中一边想,一边沿着城墙溜溜达达,最后不知怎的,竟走到了宫门前。
在那里,他瞧见了唐尧。那个厉泊欢心心念念的摄政王殿下。
唐尧知道和尚的存在,因为他一早就派人去地道里探过。
那是厉泊欢第二次漏夜前去子阑宫,唐尧得到消息立马派人去看,结果侍卫下去转了一大圈,就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和尚。
顾念他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出家人,影响不了什么大局,唐尧便没多为难他。再后来杂事成堆,唐尧也没了心思去管他,渐渐忘了他的存在。
此刻他突然自己出现了,倒是把唐尧给惊了一下。唐尧理了理腰间的佩剑,来回打量他一眼,轻声笑道:“你就是厉泊欢藏在子阑宫地道里的秘密?你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也是韩家的党羽?”
和尚看了一眼城墙下血流成河的惨状,万分不忍地合掌默念了一段超度的经文。旋即才睁开眼朝唐尧施礼道:“阿弥陀佛,贫僧匿身于子阑宫多年,与泊欢施主无关,也并非何人党羽。”</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