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没说错,江逾白垂眼,他想起那个轮椅上苍白瘦弱的男人,摇了摇头,甩掉了脑海中的杂念。
原本他是想着缩在角落,一直等着宴会结束的,在叶玉山短暂的致辞后,就将开场舞交给了自己的爱将苏凝。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她选定开场舞的男伴,不想这个灵动纤细的少女踮起脚尖环视一周,最后指着一个方向:“他!”
然后就是追光灯打向角落,照到了一个神色愕然一身洁白西装的年轻男人身上。
满场哗然,甚至已经有好事者吹起了口哨。
江逾白晕乎乎地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礼貌地扶住少女纤瘦的脊背,苏凝古灵精怪地朝他挤挤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看,你身后那个眼珠子都气红了。”
音乐响起,江逾白僵硬地随着旋律起舞,但他的动作实在是有些生疏,多次踩到了对方的脚。江逾白只得不住抱歉,苏凝吃痛,不住倒吸着凉气小声抱怨。
她嘟起嘴的样子可爱极了,让江逾白想到自己病床上的幼妹。苏凝不住嘟囔着:“我没想到你跳得这么烂,如果我提前知道打死我也不选你!”
如果江逾白知道这支舞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后果,那他宁死也不会去跳。
江逾白回到商宅的时候,周姨小心翼翼地朝他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大少爷很生气。”
江逾白微讶,他精致的眉眼间升起一丝苦恼之色,低低叹了口气:“他不是天天都在生气么?”
至少在江逾白看来是这样的,商牧野身体残疾,性格阴沉古怪,很少能有人和他相处愉快。
周姨拿他没辙:“您少说两句吧,大少爷身体不好,您别气他啦。”而后又提点他:“您是不是在宴会上跳了舞?”
江逾白步伐一顿,意味不明地笑道:“您都知道了,看来商先生消息很灵通啊。”
“白少,您别说啦,大少爷发了好大的火……”周姨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轻微的“嗡嗡”声打断。
江逾白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的确没有抬头,耳畔就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过来。”这道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息不足,但其中不容置疑的意味却是清清楚楚。
江逾白抬眼望去,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眉目清俊,脸色苍白。他看上去很是消瘦,即使腿上搭着薄毯,也不难看出瘦弱得异于常人的身形。
不仅如此,他连坐姿都有些歪斜,腰身像是毫无支撑能力一样软软地塌陷下去。右手扶着轮椅的操纵杆,手指修长,却有些怪异地朝掌心蜷缩。另一只手同样是手指蜷缩着安安静静地搭在自己瘦弱的膝头。
商牧野的眼珠很黑,当他凝视着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能给对方莫大的压力,加上他本身就威势十足。
看着对方这个没有一丁点活人气的表情,江逾白叹了口气,又来了。
他走上前去淡淡叫了一声:“先生。”
商牧野漆黑的眼珠扫了他一眼,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和我来。”他神色冷淡,喜怒难辨,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电动轮椅运行时总是能发出嗡嗡的声音,江逾白抬脚跟上,被护工使了个眼色,对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叮嘱:“您好好和大少爷说,痉|挛两回了,他身体不好,受不得气的。”
回了房间,江逾白凝视着脚底木地板上的不规则木纹,护工很是灵性地悄悄带上门远离战场。
商牧野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江逾白背着自己和其他人跳舞的画面,这种怒火烧得他单薄的胸膛不住起伏,深吸好几口气才觉得好受一些。
他脊髓损伤的位置高,受伤以后自主呼吸功能差了很多,情绪起伏波动的时候,经常容易上不来气,也是高位截瘫病人的通病。
他自觉调整了语气,还算是耐心温和地问:“为什么要和她跳舞?”
江逾白眉毛一挑,心道,果然来了。不过他转瞬就讥笑起来,叶玉山平生最痛恨狗仔,从来没有人敢把主意打在他的头上,而他作为主角的生日宴,怎么会这么快就冒出动静。
唯一的解释就是,商牧野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自己。
这个男人的控制欲已经强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自己身边四个保镖,出席任何活动甚至剧组拍戏都要跟着,连带着每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会汇报给他。
这种被监视的滋味并不好受,一度让江逾白以为自己几乎身陷囹圄宛如囚徒。
他和商牧野曾经爆发过一次争执,就是为了这些跟在自己身边的人,男人被他气得发抖,几乎上不来气,最后还是护工给他扣上了氧气面罩。
本来以为对方会有所收敛,却不想变本加厉。
江逾白顿时皱起了眉,他漫不经心道:“您不知道都知道么?还需要我说吗?这次我身边又是有什么人?”
听了这话,男人皱起眉来,怒气肉眼可见地升起,他苍白的唇瓣微动,却到底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只是虚弱无力地说了一句:“我没有。”只不过他瞬间眸光又凌厉了起来,猛地抬头直视着对方:“阿白,我宠你是一回事,但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你觉得,你和苏凝跳开场舞合适吗?”商牧野闭了闭眼,压下眼前因气愤而升起的黑雾。商先生觉得自从有了江逾白在身边,在对方的多次挑衅下,自己脾气真是愈发见好了。
其实他这话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既然你已经和我“在一起”,那就不应该和其他异性有过于密切的社交行为。
江逾白冷笑起来,是啊,自己的身份,可不就是一个供人消遣玩乐的玩意儿么。
他嗤笑一声:“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您的小玩意儿。”
他微微偏头,看着男人苍白的脸色,心里的不满疯狂滋长起来,他想了想道:“是对方邀请了我,并不是我自己主动。”
他看着男人陡然阴沉下去的神色,就知道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江逾白无奈摇头:“要不这样,您要是实在在意这件事,我陪您再跳一遍?”
江逾白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也没有过脑,平时和江淼淼打打闹闹惯了,你来我往的,下意识就将这种很是“公平”的方法说了出来。
商牧野先是一怔,而后,他的眸光骤然森冷了下来,宛如刀子一般刮在江逾白身上,他脸色铁青,如果目光可以化为实质,恐怕江逾白身上已经开了千百个窟窿。
江逾白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虽然不喜对方这种的强势和独|裁,但并没有恶毒到以对方的残缺为痛点刻意攻击的地步。
下一刻他就想着要去补救,谁知道,男人瘫软垂落的四肢跟着就不住轻颤起来,像是有了自主意识一般地不住抽搐着,瘫痪的腿脚开始无助地踢蹬起来抖得像糠筛一般。
商牧野咬牙强忍,只觉得整个人的自尊都被对方踩在脚底被碾得稀烂,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再也没了好脸色,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滚”,就被痉|挛带走了意识。
江逾白被护工请出了房间,说是懊悔,也是有的。他并不是故意说这种话来气对方,但这话实在是很是诛心。
因此,他难得乖顺地侯在房门外,垂着头等着道歉。但护工进出好几次,都是不住摇头,说是商牧野不见。
江逾白连着在家待了好几天,都被拒之门外,他这回倒是没什么怨言,也是自己失言。
一直到他终于要去赶通告了,他惊恐地发现,那扇厚重精美的雕花大门,怎么推都推不开。身边的佣人都垂着眼不敢看他,江逾白一颗心开始止不住地下沉。
身后电动轮椅运行的声音由远及近,江逾白猛然回过头,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垂眸低笑,他神色宁静,全然看不出前些天的暴怒和失态,眉宇间还有些萎靡病气昭示了前几天的不愉快。
和惊慌失措的江逾白想比,他显得镇定自若,甚至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阿白,我想了这几日,算是想通了。我这个瘫子,的确是追不上你。”
“不如这样,以后你就不要出去了。”
他垂着眼,面容清隽,语声温和,不疾不徐,却叫人不寒而栗。
“留在家里陪我吧。”
江逾白一手还拉在门把上,他僵硬地侧过身看着这个男人。
对方连带着他的轮椅一齐隐在阴影之中,窗帘将阴影分割成了两部分,他清俊的面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江逾白站在原地,只觉得寒意从脚底逐渐升起,几乎将自己整个人都凝成了冰。
作者有话要说:丧心病狂の商商
没有人就是生来就是偏执控制欲强的,必然是有一些原因的。
商商这种超强控制欲还有偏执,都是因为他其实对于自己是很不自信的,害怕爱人会跑掉。
因为白白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也一直都没有办法和自己的残疾和解(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他真的很介意,这些前面的章节都有提到过~
说错话真的害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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