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嘉懿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来，他下意识地认为是在问公事：“是新区那边吗？我觉得我演技挺好的，像个傻子一样给他透了那边要开港开发新区的消息，还顺便透了底价。”
他说得意犹未尽咂咂嘴：“难道本少爷看起来真的这么好糊弄吗？商文石还真傻不拉几地找政|府那边去套近乎。”
年轻人这种兴致勃勃的语气让男人眼中的一丝期盼淡了下来，他那双漆黑眸底的温软之色也尽数收敛：“很好。”
商牧野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似乎他真的只是在问这些公事，他听到自己格外平静地说：“让他拿下那块地的开发权，越高越好。”
“哥，你是不是不是在问这个？”商嘉懿笑意顿时凝住，他看了看投影上无声播放的广告，又看了看商牧野血色全无的青白面容。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神情顿时变得严肃下来：“心源……还在找。”他甚至自己偷偷去做过配型，但是很不幸的是，HLA只凄凄惨惨地配上了两个点。
当事人倒是很平静，他神色不动，色泽浅淡的唇不甚明显地扯了扯，他淡淡道：“随缘吧。”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张幕布上，不可否认的是，在看到那张鲜活生活的面孔时，这颗残破的心脏仍然会控制不住地悸动。
就像是已经刻入了DNA中的本能，随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脏的跳动，伴随着血液一起，从胸腔泵到身体的每一处角落，而后又回流到心房，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我的爱意奔涌不止，至死方休。
商嘉懿看着他清俊优雅的侧脸，眼前发酸，如果不是到了绝路，如果不是没有选择，怎么会有人不想活，怎么会有人可以一步步平静地逐渐走向死亡。
他尽量不在哥哥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悲痛，但每每午夜梦回，他没有一夜安宁。
他甚至已经想到了去黑市买一颗心脏回来，但每每有心源的出现，失望就随着希望接踵而至。
商牧野垂着眼，眸光幽微难言，他轻声道：“嘉嘉，我累了。”
“好。”商嘉懿吸了吸鼻子，他仔细地扶着商牧野调整了姿势，掖好被角，最后调整好氧流量，他才熄灭了顶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暖色夜灯。
商牧野阖着眼，神色宁和，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江逾白的消息来得不算早，他忙到现在才坐下喝一口水，化妆师在身后给他卸妆拆头套，他就忙着拿起手机发消息。
不确定对方是否已经睡下，江逾白吊在威亚上吹了太久连带着手指都有些发僵，他暖了好一阵才笨拙地把消息发了出去：
“先生，您睡了吗？”
没等对方回复他又继续发：“我的广告您看了吗？”
随后他觉得这两句话有些干巴巴的，索□□无巨细地说起了拍摄中的琐事，打了一长串。
本应该睡下的人握着手机，盯着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中……”等了半晌，也没见到有消息发过来，随后男人皱起了好看的长眉。
商牧野无声地叹了口气，修长苍白的指尖微动，江逾白就收到了来自对方的消息。
“没。”
“看了。”
言简意赅，的确是商先生的作风。
江逾白勾起抹有些苦涩的笑：“我拜托了季特助帮我带了一份新年礼物给您，可能明天您才能收到。”
他没等商牧野回话，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不是贵重的礼物，希望您喜欢。”
他怔忡片刻，发下了最后一句话：“新年快乐！”
本以为不会收到回复，但过了片刻，手机微震，他同样收到了来自对方的祝福：“你也是，新年快乐。”
江逾白看着这这则消息止不住地傻笑，这会儿他已经卸完了妆，偌大的化妆室里空无一人，他仓皇四顾，最后笑着笑着竟然落下泪来。
他点开邮箱中的一封英文邮件，抬头来自于国外某所私人权威医学机构。他细细阅读着邮件附件中的每一句话，来回反复读上数遍后，他露出了一个真挚的、且灿烂得过于耀眼夺目的笑容。
最后纤长白皙的手指轻巧左滑，彻底删除了这封邮件，不留一丝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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