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许趁郭立发愣之际,继续说道:“柳青时是他青梅竹马的女人,他尚且能够为了权力亲手了结了柳青时,你又怎知,他日你成了功臣,他也会忌惮你功高盖主呢?他对心中所爱之人都尚且如此,如何会怜惜你这样一个日后逐渐失去价值的臣下?”
“嗯……”郭立沉思起来,他个人安危固然是及不上国家兴盛,可他到底是想看到他想见的盛世的。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但,士当为知己者死。”知许盯着郭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容我再想想。”郭立有些被知许说动了,低眉沉吟道。知许不以为意一笑,看了萧行止一眼。
萧行止随即道:“以我的立场,我本不该开口的,但是你应当知晓我与我那几个兄弟之间的斗争,我旁的不能许诺你,但我绝不会过河拆桥。”
郭立没有应萧行止的话,他反而看向了知许:“在下有一眼,冒昧想问赵五姑娘。”
“请讲。”知许道。
“我想问你,你父亲是北贺朝中肱骨之臣,你却这样帮着别国的太子,姑娘就不怕日后被北贺百姓指着脊梁骨骂吗?”郭立笑道。
萧行止也好奇地看向了知许,这也是萧行止心中一直在琢磨的问题,她这样义无反顾和自己站在了一起,就真的不怕背上叛国的罪名吗?
“如今时局动荡,九州分裂,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乃是历史大势,我相信萧行止。”她说着,眸光之中闪现出了一丝亮光,“百姓从来都是最无辜的,但也是最愚昧的,我若有不是之处,自有后人评说,难道我终于北贺,我就是扬名立万呢?”
她这一番话,对郭立犹如醍醐灌顶。
“那你就不怕你父亲知晓?”郭立又问。
知许从容一笑:“我所行之事,不过是为了保全我赵家罢了,我信不过贺弘毅,我父亲不是愚忠之辈,忠民而非忠君,我相信,他会体谅我的。”
“五姑娘请受在下一拜。”郭立不禁心中肃然起敬,他平日所见的女子不少,课从未有人是如她一般,这样的通透,又有着这样的胸襟和格局。
忠民,而非忠君,士为知己者死,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他郭立,又何须拘于这般的俗见呢?“姑娘和萧太子相熟?”郭立继续问道。
“从前是不熟的。”知许如实回答,她看着萧行止莞尔一笑,“姜尚等了文王那么些年,诸葛亮亦是在隆中以待其时,我相信我看中的人,不会错。”
知许说着,她浅浅叹了一口气:“景远,对我亦是提点良多,我从前也会一因为身份,因为诸多事宜瞻前顾后,终归有他开解我。”
她语气一顿,低下了头,当着萧行止的面,她有些犹豫到底当不当说,她斟酌了一下,终是道:“我先前与他不熟,他却顾念到我与他身世相同,感念我的难处,数次相助于我,我实在是……”
萧行止一愣,他震惊地看着知许,她是第一次提自己的字,亦是第一次提起这些东西,原来她知道自己的过往。
“对我这样的一个女子,他都尚且厚待,数次相助,绝无半分轻视,又何况是先生这样的贤能?”知许继续说道,她看了萧行止一眼,随即补充道,“世人只道他荒诞不羁,可容是贺弘毅有他半分的胸襟,我也不会在此相劝,莫不是先生也如那些俗人一般,信着这些无稽之谈?”
她说完,拉着萧行止转过了身去,略走了几步,又停住了步伐,微微侧身看了郭立一眼:“旁的话我也不愿多说了,先生若是执意忠于北贺,而非忠天下之民,只当我和景远都看错了人,我也劝先生一句,若先生心中已有主意,也不妨再缓缓,毕竟,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她说完,再也没有犹豫,大步上前。
郭立看着她的身影,眸光异常地柔软下来,士为知己者死,他却从未想过,着世间最懂他的人,竟然是一位女子。</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