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王茯苓癫狂至此,苏染染早已缄默无言。殷红掌心冒出一道道血珠子,有些还沾染在雪白披风上。
王茯苓将她绑得厉害,除却腰间,小腿沿至脚踝都有麻绳捆着。她脖颈奋力往下垂着,腰身用力冲撞,试图从中抽身出来。
瞧她狼狈不堪的模样,王茯苓伸手提着半壶未满的白瓷茶具,慢慢朝她走去,直到淅沥沥的冷茶倒在苏染染脖颈处。
咣当一声,茶壶碎在苏染染跟前,那深褐色的茶叶很快被缭绕黑烟盖住。
“苏染染,这盏茶,就当是给你送行了。来生,莫相见。”
来生,痴心妄想,她绝不会死在此处的。苏染染听着耳后阖上的轩窗声响,手上血珠四起,上半身形终于能动弹起来。
脖颈冰凉一片,鼻端黑烟熏得呛人。她猫着腰身往前窜动着,那砸开的茶壶碎片,必当能割破脚踝处的麻绳。
她双膝曲着,雪白披风沾了茶水,很是笨重。每动弹一下,那周围火焰就熊熊燃得更烈。
“苏染染,你不会死的。你,要和阿宴,长命百岁。”
人在濒临死亡之际,总会在脑海中回想着过往。昔日幕幕很快掠过,走马观花一般,唯有太子殿下写的“阿宴”,停在她眼眸前,久久不散。
又是咣当一阵,她整个人狠狠地砸落在地上,碎着白瓷片映了星点血色。全身骨头好似要裂开一样,痛得她小脸煞白着。
贝齿紧咬,她丝毫也不敢停下。禅房中的火势越来越大,涨高焰火围在她周身,映得她面庞通红一片。
喉咙,鼻尖,是火辣辣的疼。她蜷着手掌,慢慢摸索着,指尖刺痛,终于拿到了碎瓷片。
咔滋咔滋。
苏染染躬起腰身,整这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覆在脚踝处,流淌血色的十指,用力地上下割动起来。
庭院中,冒出灰黑浓烟的禅房外。
“太子殿下,你不能进去啊。这禅房走水,火势甚大,宫庙主持已经……”
一众素衣官员七嘴八舌说着,更有甚者,已经跪在了庭院青砖上。
卫宴面色沉郁,掩在袖面下的双手溢出丝缕血色,嘶哑嗓音缓缓说道:“蔺云,守着。若有违者,杀了便是。”
清冷话语在庭院中回绕,宽肩窄腰挂着单薄衣袍,挺拔腰背,如松如柏,只身往浓烟滚滚中疾步走去。
火光映面,极漂亮的桃花眼垂敛鸦羽,赤红眼眶溢着一丝若隐若现的水光。
染染,他的染染,他的命。
嘶啦,嘶啦。苏染染杏眼倦了,手腕悻然垂在雪白披风上,丝缕血色染红了一片。
悬在脚踝处的麻绳摇摇欲坠,可她已经累极了。微微张开的嘴角绽着泛干白皮,面颊两侧十分涨红,鼻翼抽动极慢,气息急促,却没了生机。
“染染,别睡。染染,别睡。”
耳边话语响着,苏染染好似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嗓音。她应当见不到太子殿下了,能听听他的声音,便是极好。
卫宴整个人一闯入禅房里间,便见着娇小身形缩成一团,死气沉沉躺在那,毫无生气。
血色,月白,浑然一体显着,和脑海中的画面渐渐重合,慢慢闪现。
“染染,我错了。”
卫宴踉跄一下,挺拔身形瘫跪在苏染染身侧,双手拥着,将小小人儿紧紧抱在怀中。
“染染,别睡……”
卫宴嘴角反复低喃,煞白指腹探过微弱鼻息之后,才把视线定定落在她小腿处。
是谁?胆敢这样对她。
大掌一挥,脚踝处的麻绳尽数落地。他寻着衣袖中浸湿的绢帕,掩在绯红面颊。
“咳咳咳……”
苏染染察觉面庞一凉,便颤着喉咙,用力咳嗽出来。眼眸闪动水光,她整个身形都在颤抖着。
“太子……阿宴。”
苏染染一见着眼前面容,翻滚酸胀的鼻端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雨点一样的泪珠砸在卫宴手背上。
“殿下,染染好怕。”
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阿宴。
柔软嗓音暗哑着,沙沙的,细微哭声在卫宴怀中轻轻回绕,他的心尖好似在流血。
一滴接着一滴,全身血液透着寒,都往心口涌去。
他永远护不住染染,前世、这辈子,都是这样。让染染在他眼皮子底下,流泪流血,乃至丧命。
“染染,不怕。是孤错了,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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