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庙回京,已经过去了整整一晚上。那庸医的话,果真不可信。
回东宫之后,又让一众御医过来瞧了瞧。为首的李老头说着,是染染被噩梦魇住了,指不定什么时辰会醒,需一直有人守在身侧。
他不敢离开半步,生怕染染醒来以后见不到人,会害怕。然而,染染做的噩梦,从天青霭色就开始小声嘟囔。
低语喃喃不断,他俯身听着,一个字都没有听明白。之后,染染便小声哭了起来。
那哭声一片,惹得他心烦意乱,恨不得一把火将宸王府也给烧了。偏偏李老头念叨,不能直接把染染喊醒,要得她自己醒来。
“染染,不怕了。”
宽厚手掌覆上她冰冷的双手,颤抖指尖未停,卫宴不免又是一阵心疼。心底不禁咒骂起染染噩梦中的人,当真是个该死的。
他最是见不得染染哭,那人倒是好啊,单单一个梦,都能把染染吓唬哭了。
苏染染没有回话,鼻翼一抽一搭的,努力攫取着卫宴身上的清冷药香。
模糊眼前看得清清楚楚,这是素白袖面,不是金线绣着的墨色蟒袍。
殿下,太子殿下。
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唤着,想要抹去噩梦中的人影。在梦的最后,她感受到了,那烫得吓人的双唇,就落在她眼睑上。
低沉霸道的嗓音仿若要贴在她耳廓上,一点点啃噬她的理智,在濒临崩塌之际。
“孤的染染,你逃不掉的。”
这个噩梦,只是梦。她的太子殿下,一定不会那样待她,一定不会。
半晌,苏染染哭得有些累了,就在她准备松开双手时,才看着素白袖面湿润了好大一片,还皱皱巴巴的。
“殿下……”
她轻声喊道,两颊面色早已绯红如霞。自己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不仅牢牢攥着殿下不放,还嚎头大哭了如此久。
半点矜持都没有。
“染染,许是饿了?”
卫宴弯臂虚掩着,环在苏染染腰间。他的眼眶略微泛开蓝青色,温柔语气细声说道。
能让染染哭得如此厉害的噩梦,自然是她心底最害怕最畏惧的事。
染染不与他说,也在情理之中。但他还是贪心的想要知晓,染染到底是梦见了什么?
“染染,还好。不知晓……”苏染染语气顿了顿,抬起眸子看了眼屋子里的摆设。
是十二折的黄梨木琉璃屏风。
苏染染很快压下心中慌乱,安慰自己说道:“这不过是巧合罢了,那个梦,是假的。”
目光流转,她缓缓松开了双手,身形也离着卫宴远了些。唇色轻启,还是有些哭腔。
“太子殿下,染染怎么能在你的寝殿之中,还躺在……殿下的床榻上。”
细微话音越来越小,苏染染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听殿下说是在东宫,可怎么也没想到,是在太子的寝殿中。
望见轩窗外,亮光一片,也不知她到底睡了多久。还有丘山宫庙,王茯苓和苏毓月。
“太子殿下,染染这是昏睡了多少个时辰?还有我,怎么到了殿下的寝殿。”
她依稀记得,在禅房院落中,还有好些大臣守着。她好像还记得,宸王和苏毓月是一起出现在庭院中的。
青竹,对了,她就是在看到青竹之后,才彻底失去意识的。
不等卫宴回话,苏染染又开口问道:“太子殿下,染染的丫鬟青竹,可在东宫?还有王茯苓”,她欲言又止,不知该不该说这事。
“染染,孤饿了。”
卫宴睨着眼神,听她一口气说道这么多,就没有一句完整的话是关心他的。
连那丫鬟和王茯苓,都能被她记起。染染就是,记不起来他。
太子,饿了。
苏染染仰起视线,见他狭长的桃花眼,布满了殷红血丝,温润眉间有几条很细的褶子。眼眶之下,也是浓浓的黛青色。
殿下,一直守着她。从宫庙那时到现今,最少也有一整晚。
“殿下,可是让御医看过了?昨日浓烟如此多,对身子很不好。还有蔺侍卫,随在殿下左右伺候,都不知轻重缓急。现今可在殿外?许是能传膳了。”
苏染染心中一着急,好些话语就一个劲往外说道。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念叨着。
卫宴缄默,面上噙起浅浅笑意,就直勾勾地看着她。见她粉润樱桃唇沾了水光,耳后根不免热了起来。
真的很想很想,快些迎染染入东宫。
如此,他便能名正言顺的抱着她,将话语埋在她颈窝之中,声声喊道:“染染。”
殿下怎的不说话,还笑着对她?
苏染染把自己的话音捋顺一遍,并没觉着,有哪些字句是能让太子殿下发笑的。
他的桃花眼很是漂亮,尤为笑起来的时候,明若星辰,盛满了光。
殿下的五官轮廓本就棱角分明着,两鬓乌黑的碎发,散乱了丝缕垂落下来。
竟是有着一种,一种很病态的俊美。苏染染承认自己看得痴了,她觊觎太子殿下的美,还真的不是一时起意。
眼神有些放空了,苏染染连忙用舌尖抵动牙根,泛开一丝丝的刺痛。
脑海中的意识回神,她收敛视线。不禁想着,殿下刚刚不是还说,他饿了吗?
“太子殿下,不用传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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