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情于理,她都只是没有嫁入东宫的侯府庶女。这如意发簪,自己一旦接下,不消几日,就会成了旁人诟病太子的妄言。
“染染,先坐下吧。”
只听卫宴语气温润,还有丝淡淡的宠溺。他双手虚掩在苏染染肩头,掌心梳篦死死攥紧。
簪钗珠玉,男女定情。
单从两人身份而言,此物确实不妥当。但他私心期盼着,染染能为自己不拘礼节一次,坦然接下这玉簪子。
承下他的心意。
“殿下,染染暂且失礼了。实在是这玉簪太过贵重,染染不敢接,也不能接。”
苏染染不由得嗓音大了些,心下确实吓得不轻。她已然做了好些僭越的事,断不能没了最后的规矩。
殿下待自己的好,待自己的心意,她心中都明白知晓。可她,也不能害了太子殿下。
大魏储君可以待日后的太子妃很好很宠爱,但专宠娇纵,只会损害东宫声誉,败了太子的美名。
“染染,你的珠钗发饰暂且还没有送过来。仅仅一支玉簪子,就只在兰轩殿挽着发髻。待你用过早膳之后,便会换了。如此,可好?”
卫宴终究败了,他今日得寸进尺,太过了些。骨节分明的指尖缠绕丝缕的发,一双桃花眼低敛着。
如此,当真好吗?
苏染染视线对上铜镜中的两两面容,太子殿下是躬身站在她身后的。宽大袖面虚掩着绷直的肩颈线,并没有碰着她分毫。
他眼底青黑显着,两颊面色透出病白。散乱垂落的发依旧,但他还是先给自己绾了发。
苏染染心中慌乱,是前所未有的惶恐。她只知晓太子是喜欢自己的,但此刻种种,让她不由得被震撼到了。
太子殿下对她的喜欢,貌似比自己看到的,知晓的,还要多得多。
太子殿下,染染此生,何德何能啊?
“好。染染在此,谢殿下恩典。”
掷地有声的话语,苏染染说得异常坚定。纵然太子是天上月,她也要拼命的够一够。
不负月色,不负卿。
月色真美,而我恰时,喜欢你。
卫宴勾唇笑了笑,看着铜镜中的人。他的染染,双肩披着他的衣,三千青丝为他绾的发。周身上下全然绕着他的气息,予以圈地为牢。
至于玉簪子,迟早有一日会时时刻刻簪在她的发髻上,不论昼夜。
这早膳吃得很慢,两人坐在红木点漆大圆桌旁,蔺云青竹分别立于左右。
在绾发之后,青竹便送来换洗衣物和珠钗首饰。苏染染换了身浅粉色的百褶裙,加上发髻简单,倒也衬得面色不错。
桌上膳食多以清淡为主,些许还透着丝缕药味。苏染染同卫宴坐得不近,两人间的空隙都能放下两三绣墩。
出奇的,卫宴没有说道些什么。只是,青竹有些手腕发软。单单眼尾余光,就得瞧着点布菜。
何况,青竹在苏染染身侧伺候多年。自然清楚她家小姐喜欢吃什么,不喜吃什么。
大抵就是,一个时辰的早膳,卫宴已经把苏染染的用膳口味记了七八分。
在得知太子要送她回侯府时,苏染染心中是有些欢喜。不关乎旁的事,仅仅因着在意。
马车停在侯府正门,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在全府上下跪着的躬身颔首中,苏染染就站在太子身侧,没说别的话。
她略有些诧异,在父亲和柳氏身边,没瞧见嫡长姐苏毓月。从青竹念叨中,苏染染才知晓,自己的确昏睡了整晚。
而从宫庙回京时候,是殿下带着她,先一步下了丘山。宫庙祭酒由宸王卫恪料理着,随后才归京。
“臣苏颐携内子家眷,叩拜太子殿下。”
苏颐话音颤抖,身形略微战栗。他如何也想不到,就丘山祭酒片刻的事,他承安侯府就在京城出了名。
嫡长女,庶女,就没有一个令他省心的。尤为是月儿,她如何同宸王如此亲昵,还被众人看了去?
这染姐儿倒是有几分能耐,让太子不惜性命救了她,带回东宫由御医料理身子。还依着礼数,将染姐儿送了回来。
此份情谊难得,也给京城众人提了醒。他东宫卫宴,待苏二小姐极好,也护得紧。
“承安侯请起,孤不过送贵府二小姐回来,不必这么大的阵仗。二小姐虽无大碍,但孤只求稳妥。
因而每日巳时,孤便让东宫御医来请一次平安脉。承安侯觉着,如何?”
清冷话音淡淡说道,其中语气已是肯定,不过告知承安侯府一声,并未要听苏颐的回话。
临了,卫宴上马车时,还侧过身形同苏染染说道着,“虽是侯府要办喜事,但染染断不可委屈了自己。想必侯爷、夫人,也是心中有数的人。”
话音不小,在侯府门前的人都能听见。苏染染仔细听着,没把心思落在“喜事”二字上。
“劳太子费心挂念,臣女必当好好养着。殿下回宫后,也要当心些身子。暮春时候,早晚多变。”
众人面前,苏染染也不好说太多的话。杏眼眷念望着,神情多是依依不舍。
卫宴轻声应了后,才缓缓拂袖离去。他已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苏颐和柳氏,莫要不识好歹。
岸芷院内,苏染染歇息良久之后。
“青竹你当真没有说错?嫡长姐入宸王府为侧妃,婚期良辰就在半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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