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婆子听了吩咐,手上动作麻溜利索,丝毫也不敢怠慢。今日真是出了奇,大小姐竟是这般能忍耐?昨晚在夫人面前,都大声吼叫来着。
想来,还是染姐儿有本事些。毕竟她可是,不日就要嫁入东宫,为太子妃的人。
上下翻滚的水色呈了碧绿,细小茶叶瞬息舒张开来。在白瓷映照的茶盏底部,片片匀整嫩绿在苏染染鼻尖萦绕清新香气。
王茯苓的境况?苏染染在心底不由得生出胡思乱想,要知道,太子殿下也是清楚纵火行凶的人。
“月姐姐,染染方才没有听明白着,你说王三小姐的境地,到底是所指何意?”
手掌垂落,半盏碧色漾开在苏染染眼底。她如今早就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那开门见山的追问,才是真正让苏毓月措手不及的。
素日里的她有多温顺守规矩,今时今日就有多跳脱肆意。诚然,这一切还得感谢苏毓月。
同自己会没了性命相比,所有的循规蹈矩和世俗成见,都泯然消散。
之前只是为了活得下去,现今起,要活得舒心体面。
“染姐儿是听不明白,还是听懂之后,装着不明白?王茯苓死了,你不会,当真不知道吧。”
死了。
王茯苓死了。
苏染染蜷起的手掌颤了一下,扑闪眸子稍微收敛阖着,心中已然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欠债还钱,以命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纵然自己没有死,那王茯苓做的错事,就能烟消云散了吗?
苏毓月轻飘飘说着,语气之中颇有不屑一顾的嫌弃意味。她听闻这消息,还是卫恪告知的。
宫庙归京时候,王茯苓便是由东宫侍卫守着回了御史府中。就在她要嫁给卫恪为侧妃的旨意下来以后,她就拿到卫恪的传信纸条。
“王茯苓,死了。”
单单一句话,让她彻底怔住,心中久久都压着的滔天妒忌也悄然而至,掀起喧嚣声响。
王家的人,东宫母族。卫宴都能为了苏染染做到这个份上,倘若抖落出自己,估摸下场,亦是如此。
苏染染当真是好福气。
那王茯苓提到的木儿,或许就是没入苏染染心中,唯一的刺。
“王三小姐,当真没了?”
苏琳琅坐在玫瑰椅上,诧异嗓音喊得高了些,以至苏染染挥袖落盏的清脆,都被很快盖了过去。
“闻此死讯,嫡长姐很欢喜。”
这话不是问着,而是肯定。见苏毓月一副畅快舒坦的模样,苏染染便明白自己心中怅然的缘故。
王茯苓死了,而苏毓月只是做了卫恪的侧妃。指不定,两人还是顺了心意的。
确实,王茯苓下药纵火,死得也不无辜。只能说自作自受,寻了恶果。
那苏毓月为何还能此等轻描淡写,以看热闹的姿态瞧着自己?
“嫡长姐很欢喜,乃至只言片语,都懒得在染染面前提及。”
苏染染低声又说了一遍,带了冷的嘲讽语气不加掩饰,也不必藏着。
“欢喜,我自然是欢喜的。我最疼爱的庶妹,都差点被王茯苓放火烧死了。我为何不能欢喜,难道染姐儿心中不欢喜吗?太子宠你的事,可是早早传遍了京城街巷。”
见苏染染摔落茶盏的动作,苏毓月只觉得心中畅快。就算太子宠爱苏染染又如何,自己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再者,苏染染应当知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那就更好,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早就被火烧没了。
至此,苏毓月抬手端起矮几上的茶盏,自己很乐意看到苏染染怒不可遏的模样。她越愤恨,自己就越欢喜。
反正,她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咣当一声,苏毓月惊魂未定。从手腕处传来的火辣滚烫,让她双眼瞪得很大,歇斯底里的吼叫起来。
“苏染染,你疯了!”
在睁大的褐色倒影中,苏染染慢条斯理起身,从衣袖中缓缓抽出白色绢帕,擦拭着细的指尖。
“疯了,染染有吗?我不过恃宠妄为。嫡长姐应当庆幸的,那矮几很小,这才将茶水泼在了手腕上。若是大些……”
苏染染语气顿了下,挪步凑近苏毓月,梨涡笑起,软嗓好似夺命的刀,一点点刺入苏毓月心口,满目殷红。
“你入宸王府的良辰吉日,还会有吧。”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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