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宴面颊很白,乌黑碎发散落的眼角处更是一片如雪似玉的冷白。她指尖力道渐渐变柔变轻,生怕将他的眼尾揉红了。
片刻,透出涟漪的眸子依旧红着,可苏染染指尖已经没有了润意。动作停滞,她的手腕被卫宴给握住。
“染染,你不害怕孤,现今、往后,这辈子,你都不害怕孤,好不好?”
卫宴手掌没有用力,仅是揽住纤细藕白,以极尽哀求的语气说完话。
卫宴求她。
话落,苏染染紧紧绷直下颌,稍一用力就将手腕抽离出来。她的确不害怕他,毕竟前世的一条命都搭上了。
现今,往后,这辈子,她想要活着,好好活着。
“殿下,我们回殿内,这日头越发毒辣,李御医的汤药也应当换上另一碗。”
不等卫宴出声,苏染染就将手腕掩在袖口,紧掖衣角起了身。细的腰身刚刚站起,她便觉着整个人都腾空而越,被卫宴抱在怀中。
“染染,孤不逼你,朝暮昼夜,月月年年春秋,我等你。”
只要染染还在身侧,只要染染没有一口回绝,他就能等到,“阿宴,染染不害怕你”这句话。
一定,能等到。
嘶哑萦绕着脖颈细肉,淡淡药香之中全然都是他的熟悉气息。苏染染喉咙一紧,心尖是泛着细细密密的疼痛。
朝暮昼夜,月月年年。
她的面颊有些热,不用看也知晓,定是满脸赧然。自己前世从未听过卫宴如此说话,他原来也会这般,情深入骨。
只不过,可惜了,她前世一生都等不到的一个转身回眸,这辈子哪还敢。
一阵夏风吹过,掠起水面潋滟,拂动两人衣袂。卫宴疾步好似生风一样,她来不及侧过面颊,两人就已经从李御医跟前走过。
“太子,太子妃,这汤药……”
原是躬身站着的李御医一望见来人,就连忙恭敬出声,脚下步子也跟了上去。
“端上来,再将砂糖姜茶也一并端来。”
苏染染听着卫宴的话,原本要探出来的脑袋又继续埋在了他的温热怀中。
卫宴怎么会记得她的月事小日子,而且还是这般明目张胆的遣人煮了砂糖姜茶。再者,他方才一句话都没有透露。
须臾,卫宴将怀中的娇小一团放在冰丝软榻上,弯臂揽住,低语说道:“染染用过砂糖姜茶后,便在床榻歇息着,孤不进去,孤就在外间。”
苏染染呆愣坐在软榻上,眼前还是晕乎乎的黛蓝,她怎么觉着卫宴的一举一动都是小心翼翼的,丝毫都不是他。
等她缓过神来,青竹就端着一碗溢出甜蜜的砂糖姜茶站在她跟前。
她随即接过透出绚烂色彩的琉璃碗,眼眸往右侧着,才看见笔挺的黛蓝脊背。
那汤药应当很苦,她望着卫宴的宽肩颤了颤,始终没有听到袖面垂落的窸窣响声。
苏染染低眉,端着琉璃碗落嘴边。唇齿划过砂糖的甜,和姜丝的微微辣。她指尖扣住透亮的碗底起身,很快坐在卫宴的身侧。
“李御医先下去吧,记着写些滋补气血的药方子,无需太苦的。”
深褐苦味就落着大半碗在苏染染眼前,她见卫宴唇色映照水光,他原来已经喝药了。
琉璃碗放下,苏染染瞧着大半碗的汤药出神,她记得前世的卫宴,会在自己喝完事后汤药以后,端上一小碟杏梅蜜饯。
“殿下,李御医出去了,这汤药还是得喝,都熬煮了一早上。更何况,殿下昨日咳过血。”
说话间,苏染染给青竹递了眼神,这景阳殿内,她确实放了些蜜饯零嘴,还没让卫宴知晓。
“染染,咳的血,是孤有意的。”
卫宴端药咂过苦味以后,琉璃碗中还剩下底部的浅浅一层。他昨日咳血的确是无心之失,分明在侯府后门时,自己把腥甜压了下去。
“殿下喝完吧,汤药快凉了。”苏染染扑闪眼睫,也没有提及昨日侯府后门的事。
在她环住卫宴脖颈恰好往下,一股子血腥气味就逸在两人中。瞧此刻卫宴欲盖弥彰的模样,应该就是那时撞出来的伤。
他有意的,当着卫恪的面咳血。好似也对,要不然他这孱弱身子要怎么继续病下去。
苏染染端过青竹奉上的小瓷碟,面容神情带了笑,“殿下吃些蜜饯,缓缓药味的苦。染染有些倦了,就先去歇息着。”
泛开黄灿灿的杏干就搁在两人间,苏染染说完话,就走向落地罩内间的拔步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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