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染染瞧得十分清楚,在那女子身侧搀扶着的,就是自己的贴身侍女青竹。
趔趄一下,苏染染双膝酸软着,要不是有身侧的唐卿及时揽住,她必定会轰然瘫跪在地。
“夫人你……”
“嘘”,苏染染侧过面颊看了眼唐卿,冷白似雪的指腹掩在惨白樱桃唇瓣处,示意唐卿不要出声。
突的,一阵不小的夏风呼呼吹过,吹响了京畿卫身上的铁灰甲胄,还伴着簌簌的厉声。
须臾,苏染染就看见卫宴猛然停下步子,侧身回望那女子。红衣飘绕,乌黑如墨的发髻上还有一根白玉如意簪。
如意绾定,白头偕老。苏染染心底念着,嘴角两边的泪水就再次泛开了苦涩。
她现今彻底懂了,今夜所有事的确是冲着卫宴来的。但且,还是以她为了诱饵。
自己,不就是苏毓月的替身吗?那眼前的女子,又是做了何人手中的棋子,被活生生变成了“她”?
替身,苏毓月。
苏染染突的想到了什么,灼灼目光再次看向那女子。在此世间,若说谁能处处都与自己有几分相似,那便是她苏毓月了。
可,那女子怎会是苏毓月?卫恪也还在卫宴身后跟着。就在苏染染沉思苦想之际,一缕颤动引了她的注意。
“夫人是太子妃”,一笔一划,唐卿那修长指尖在皎白袖面上慢条斯理地写着。
她是太子妃,她还是吗?
苏染染察觉一道熟悉视线看了过来,她连忙敛住眸子,用唐卿那宽大的皎白衣角,完全遮挡住身上的绛红。
眼前,她目光所及之处,卫宴已经有了太子妃。而自己,连他的目光都要连忙躲开。
过了良久,苏染染等着那道熟悉视线彻底消失以后,才缓缓抬眸。
“不是”,苏染染左右摇晃额头,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此处。
苏染染承认自己害怕了,她此刻没有一丝丝的勇气出声喊着,“阿宴,宴哥哥”。
她害怕自己喊了,也是无济于事,还会招来杀身之祸。既然背后那人如此的机关算尽,那她此刻的性命生死,才是最应该担忧的。
苏染染只见周围的人渐渐攒动起来,沿街两边的京畿卫也随着太子宸王的离去而收拢队形。
见此,她心底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端着绛红衣袂,拉开了自己和唐卿的距离。
“公子,我恐得再劳烦你一段时日。有劳公子送我去前面的医馆一趟,这银钱……”
“夫人见外了,相逢即是有缘。但在下瞧着前面的医馆还有些远,夫人可要等着家中郎君一起?”
家中郎君?苏染染摇了摇头,惨白面容扬着无奈的笑,“让公子见笑了,我还没有成婚,那人只是我所倾慕的公子。”
轻快含笑的话,就好似一道道利刃,在苏染染心口割着疼。她或许是该欢喜的,逃离卫宴的事,终于成了。
可她一点也笑不出来,还是和前世一样的难受。她甚至还期许着,卫宴能看出那女子的蹊跷,一举识破不轨之人的阴谋诡计。
“姑娘,好魄力。”
唐卿顿着话语,心底念头有些乱。他是想要苏染染离开卫宴,可耳边的果断话音,未免太过容易了。
前世,他是眼睁睁看着苏染染,费了必死的决心才想要离开卫宴,重新活着。
可此刻她那轻飘飘的柔声,但让自己起疑了。
“姑娘既是如此坦荡,那在下也不藏着掖着,在下姓唐,单字卿,不知姑娘芳名?”
“木,木姑娘,唐公子这般唤我便好。”
话落,两人就随着来往衣影,步子不紧不慢地走着。唐卿只见苏染染神情坦然,却不知她心里慌乱至极。
她现今什么也没了,除却身上的红衣,她还能往何处走着。
姑且不提藏着暗处,会要了她命的歹人,自己今夜住在何处,都成了问题。
侯府,长公主府,苏染染脑海划过一个模糊念头,又很快没了。她抬手捋了捋细腻的袖面,指腹触及一团温热。
上好的羊脂白玉,还写了“宴”字样。这是卫宴送给她的,她在大婚翌日,也还回去过。
“木姑娘,医馆到了。”
苏染染神情恍惚着,直到唐卿唤了两遍,她才抬头看着医馆的灰黑牌匾,“悬壶济世”。
恰时,茶白灯笼映出了灰黄的烛火。苏染染因着心底怅然,失神目光不停地流转。
随即,她不经意瞥见了医馆门前的石阶处。是一身熟悉的湖蓝色,还有大片大片的血色。
“兰……兰桂”,苏染染沉声低喊着,疾步匆匆,几乎是跑过去的。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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