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曾匆匆一瞥,看见过太太子妃的耳廓,而那白皙之上,从未有过痣。
蔺云轻颤步履以后,就躬身屈膝跪了下来。他犯了太子的大忌,喜怒不形于色。
听过话语的苏毓月,先是心中一怔,心虚慌乱至极,她怎的能把耳廓上的小痣给忘了,连着这些时日,都没有记起来过。
她双手蜷缩,牢牢掖紧了身前的袖面。指尖触及一片温热,心中慌慌张便散了。
自己怕什么,她如今怀了身孕。就算卫宴明白她不是苏染染,他又能对自己做些什么。她可是十分清楚,卫宴喝了那夜的酒。
“唐棠,回厢房去。”
唐卿的一道厉声响起,一双冷眸直勾勾盯着佯装镇定的苏染染。是他做错了,不该让染染这时候才心死。
乞巧那晚,自己就应当狠心些。
“唐公子,无妨。只不过唐姑娘,‘有福气’不是这般说的。而是……”
卫宴低沉嗓音一顿,眼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嫩绿罗裙,手上弯臂一转,圈过了身侧的单薄肩颈。
苏染染听着卫宴的话,眼眸都不敢眨一下,她只望见,只望见那冷白指腹轻轻掠过乌黑碎发,触碰了苏毓月的耳廓。
“不要,卫宴,不要……”
苏染染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杏眼失神,眸中的浅褐瞳孔突然睁大。
“而是,这般的。唐姑娘,可看清楚了?”
卫宴指尖捻出一片薄红,将苏毓月耳廓边沿的那颗墨色小痣,衬得显眼至极,欲意横生。
苏染染看着,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那话音轻轻的,似万千箭矢刺入她的胸膛,心死血流尽,比前世死的雪天,更冷更痛了十倍百倍。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
苏染染在心底一字一字,很慢很慢地回着卫宴的话。她岂止是看清楚了,还赌明白了。
她,苏染染,赌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一无所有,输得愚蠢至极。
卫宴是谁?他可是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魏皇家,坐稳储君之位的人。
自己到底是愚蠢至何地步,才会觉着在如此久的时日里,他查不到卫恪苏毓月的阴谋诡计,更看不出苏毓月不是她?
苏染染,你活该。活该被此三人哄得骗得团团转,还痴心妄想,能赌赢。
笑。
苏染染面上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满含歉意。
那惨白如纸的嘴角稍一嗫嚅,“苏公子,唐棠看清楚了。苏夫人,方才一番,多有冒犯,借此一壶酒,赔不是。”
细语落,苏染染手腕一抬,几乎是从唐卿那把殷红似雪的梅子酒抢了过来。
纤细指尖一推,晶莹剔透的琉璃酒盖咣当落地,砸出碎片满地。苏染染唇色映红,喉咙处的辣痛一道接着一道往下流动。
须臾,喝完整整一壶酒的苏染染推开了想要上前搀扶的唐卿。她垂落脖颈,死死压着下颌,正对卫宴的位子。
“苏公子,苏夫人,唐棠今日莽撞无礼,还请二位大人大量,莫要放在心上。
这壶梅子酒,唐棠喝完了。也祝愿苏公子、夫人喜得麟儿,白头偕老。”
苏染染慢慢地说完了话,撑着踉跄步子走到镂空木门处。不知想到何处,她那藏青底靴一停,硬生生忍着唇齿间的腥甜铁锈味侧过了头。
“苏公子,苏夫人的那颗小痣很好看。”
软嗓绵绵带着酒香,苏染染上下扑闪眼眸的水光,仔细瞧了卫宴的眉眼。
温柔如故,只是没看向她。
不等耳边有响动,苏染染就迅速侧过身形,毅然决然迈开步子,越过了跟前的门扉。
她疯了,也死了。
至此终年,是她最后一次看着眼前的卫宴。她早已经不是苏染染了,就算是,又有何用?
宴哥哥,阿宴,卫宴,太子殿下。
门外,当沾了殷红酒香的藏青底靴每挪动一步,苏染染心底就喊起一道声响。
最后,在她心中的“殿下”二字落下时,寂静无声的一楼大厅内,响起了一道闷重的坠落声。
雅间内,唐卿就如同一阵墨色疾风,从卫宴眼前很快掠过,消失不见。
窗外的大雨滂沱,声声拍打响彻在卫宴和苏毓月之间。一双桃花眼冷冷压低,淡然看着地上的琉璃碎片。
这一刻,卫宴心口狠狠地揪着痛,痛到他薄唇边沿溢出丝缕的血,都忘擦了,也忘了苏毓月还在身侧。
五年后,扬州城内,三月春日里。
在人来人往的城门处,有一道稚气未脱的细声响起,“娘亲,娘亲,‘太子妃殁’是什么意思?还有太子又是谁,他为何就病危了,他怎么也不知道寻大夫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啦~~
ps:我把双洁打在公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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