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罢了。”
苏染染的思绪有些乱,许是很久没听着京中的消息,一时间想得多了些。
她嗫嚅嘴角,缓缓侧过身形,顺了青竹的视线看过去,便见唐卿站在凉亭外的石阶上,神情略有些复杂。
“染染,阿梨又去了隔壁的王娘子家。我方才走过时,都没敢让她望见。不知这位是?”
青竹听着男子的熟稔语气,上下唇沿微张,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着,青竹终于相信自己找到了小姐,但过去的五年,也确实过去了。
眼前的男子,温文尔雅,仪表堂堂,和小姐也很相配。总归是比五年都没找到小姐的太子,好了太多。
“奴婢青竹,见过公子。青竹是打小在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自京城而来,今日才到扬州。”
青竹躬身行了礼,也愈发坚定心中的念头。小姐现今过得很好,压根就无需知道太子也来了扬州。
倘若自己将此事说了,才是徒增恼意,给小姐寻来不必要的麻烦。
“青竹,这是唐公子,我在扬州的挚友。过去的时日里,帮了我很多。”
苏染染轻快说着,并没解释太多。自己一望见青竹的眼神,便知晓她在想些什么。
但自己和唐卿是绝无可能的,她就算要再嫁,也只是会寻着一个日后相敬如宾的人。
她不是没有想过此事,连着说亲的许娘子都寻了自己好些遍。之前是想着阿梨,而如今,她也应当议着亲事。
“染染今日许是去了街上,我早些时候去绣品铺子时,没见着你。”
唐卿倒也没在意苏染染的话,很自然地坐了下来,深邃目光从殷红茶花上扫过。
染染定是见过了一纸皇榜,但卫宴,两人应当还没有相见。唐卿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将卫宴的住处安排妥当以后,就连忙来了这,生怕会看不到染染的身影。
即使染染绝口不提“太子妃殁,太子病危”,但自己也明白她现今不好受。譬如这山茶花,她都比往日折得多了一枝。
“阿梨今个起得早,又恰好不用去学堂,我就带着她在街上转转。那铺子掌柜的,没说什么吧,我可昨日才交了新的绣样子。”
苏染染含笑说着,方才的慌乱思绪渐渐没了,心底只估摸着,她昨日确实把绣样子都给了掌柜的。
青竹就站在一旁听着,视线时而瞥见自家小姐的纤细指尖,也确实比往日多了层薄薄的茧。
她心底忍不住泛酸,小姐就算是在侯府最苦的时日,也没有把指尖绣出过薄茧来。
小姐现今过得好,但也苦。
因而,东宫里那个假的太子妃,活该早早就去了。若不是她的算计,小姐岂会受这份苦。
其中,太子也出了一份力。他同小姐朝夕相处如此久,连小姐是何容貌都认不出来,还和那女子有了小皇孙。
唐卿望见身侧的素白衣角微微颤动,不由得多想了些。他认得染染身边的丫鬟青竹,并且前世,她也是个忠心护住的。
可眼下,她和卫宴一同出现在扬州城内,也未免太过巧合了。让自己很难不怀疑,卫宴的别有用心。
“那掌柜的自然不能多说什么,你在过去一年里,可是以一己之力为铺子多赚了两倍的银钱。”
唐卿缓缓说完,还轻啜了碧色热茶。在水光映照的暗色,唐卿抵紧了牙根,他绝不能坐以待毙着,让前世的种种再次出现。
“染染,海棠斋的诗宴,你可想去瞧瞧?正好那几日阿梨也不用去学堂,你也许久没有出去走走了。”
海棠斋,起初是扬州的文人雅士为论诗评词而建立的书斋。随着人越来越多,便每年四季都有诗宴。
而今年的诗宴,恰恰在三日之后,由唐府在城南外的青松岭举办。
因着青松岭离城内略远,便也有庭院住所在,若是一去,定要三五日才回来。
唐卿估摸,只要能不让卫宴见到染染,就不让他见着。三五日也好,自己能布好许多事。
“诗宴?阿梨要去的。”
就在唐卿等着苏染染回话时,穿着粉色衣裳的阿梨,一蹦一跳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王娘子和翠翠。
“娘亲,唐爹爹,你们说的诗宴,阿梨听夫子提起过的,是……是海棠……诗宴,还能去城外放风筝。”
小姑娘嘟嘟囔囔的,就最后的“放风筝”说得极大声。
“染染,你意下如何?我们阿梨可是很想去放风筝的。”
唐卿一把抱起跟前的软团子,眉眼带笑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不会让染染重蹈覆辙的,绝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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