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毅的一番话,还真是说中了几个人的心坎。有些个棋社成员,看着眼下的场面实在是难以收场,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假装气血冲头昏死过去的心思。
如果出了这种事情,那还复什么盘?论什么输赢?总归还是救人要紧。
虽然日后仍旧不会好过,但总算是把眼前这一关给糊弄过去,能够不那么狼狈的脱身。
周毅一句话点出他们的心头事,再看看曹愚鲁那蒲扇般大小的巴掌,这点心思就立刻被压下了。
这俩莽人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实在不好说。如果自己装昏,却被那个莽人在身上捶打几下,那可未必吃的住痛,装昏迷可就装不下去了。
到那时候,脸面就是真的丢到姥姥家了。
周毅复盘到了关键处,点点头,抬头看看许文远:“许先生,你听仔细了。”
“……好。”许文远沉沉的应了一声,双眼紧盯着棋盘。
手机录音里的人声响起一次,周毅就落下一子,不急不躁的做着复盘——之前着急离开,是周毅饿的厉害。到了这会儿,周毅饿到了深处,饿过了点儿,反倒不怎么觉得饿了。
而且复盘这事情,着急也没用,总得跟着双方所说的棋路、步数慢慢来,不然这复盘也就没了意义。
正在低头复盘,就听许文远的声音传来:“……不必继续了。”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消沉,嘶哑,似乎在这一刻被剥夺了所有的锐气。
周毅抬头去看,正看到许文远背靠椅子坐着,定定的看着自己:“不必了。”
许文远面色淡然,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是他双眼中的那些颓然、释然,以及几分不甘,都不能逃过周毅的眼睛。
周毅很清楚许文远为什么说这话——在他说话之前的那几步棋,正是许文远记错的棋路步数。现在听着录音,看着复盘,许文远已经知道自己毫无悬念的落败了。
复盘至此,于许文远而言已经没了什么意义。
“终归是要做完才好啊。”
周毅笑了笑,按照录音中的棋路、步数,把两人之间的对局彻底摆完。
棋盘上,棋子零落,许文远已经再没半步棋可走,被周毅彻底将死。
站在许文远身后的棋社成员们一个个面色如土,失魂落魄——铁证面前,即便他们再怎么不想承认,也没有半句言辞能说出口了。
“你我之间的对局,就是这样了。”
看着眼前的棋盘,周毅点点头,望着坐在对面的许文远:“我之前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对于这件事情,我想你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深刻的了解了。”
“是……”许文远双手抓着椅子的扶手,骨节处有些泛白,“……非常深刻,非常形象。周先生……棋艺非凡,输给你,不冤枉。”
“冤枉不冤枉的,就不说这个了。”
周毅笑着摇了摇头,“在你看来,你是输在了心力上,是输在没能把这些棋路步数全都记下来。至于真正棋力上的胜负……哈,你未必服输。”
“既然是这么输掉的这盘棋,是否觉得输的冤枉,那就是你自己心里的琢磨了,别人哪儿知道去。这种场面话,咱之间就不用说了。”
周毅实在是不想被人捧高了之后被人拿去装点脸面,这其中的道理他清楚的很。许文远话里是在向周毅服输,却有另一重“我是输给这么一位大高手的,我虽败犹荣,心胸也十分开阔,不觉得冤枉”的意思。
这向周毅认输的一番话里,倒是掺着一多半给自己挽回场面的心思。
“哈……”许文远轻笑了一声,不再言语。
“按照咱们之前的赌约,你,以及……”
周毅一指许文远,又指了指许文远背后站着的一干棋社成员:“……你们,全都要滚出青山棋社。”
面带笑容,周毅十分诚恳的说着:“以后是要抱团取暖,凑在一起另起炉灶也好,四散而去也罢,都得记得你们是被青山棋社赶出去的。”
“不过,就算是你们忘了,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顺手指了指旁边的旁观者们,周毅微笑道:“今天在场的这些朋友们,都会记得这件事情的。”
许文远沉默不言,端坐在椅子上。
看看许文远,周毅稍稍犹豫了一下,挠了挠头:“这话吧……怎么说呢,其实我是不想说的,说出来恐怕伤了和气。不过你棋艺不错,今天输给我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以后或许还有机会再爬起来。”
“为了让你下一次爬起来的时候不出意外,我给你提个醒。”
指了指一旁的汤兴,周毅向沉默着的许文远摇了摇头,“这种糟心的猪队友,能避开就避开吧……真的,没半点好处。”
“我和你下盲棋,还押了那么大的一个赌注,哪儿有不小心谨慎一点的道理?你们没有录音,我难道就不会录音了?我总得防备一手吧?”
“全然没点防备,把这最后的结果交托给公正人心,相信不会有人因为没有真凭实据而刻意搅浑水?都是成年人了,谁会这么天真?”
周毅摇了摇头,一脸的遗憾:“但你这个猪队友啊……就是没想到这一点。”</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