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王狱的话里听出了一些事情。
摸出一支烟点上，周毅看着王狱，“追查齐鸿天是你的任务，还是你的决定？”
问这话之前，周毅心里就有了一些把握：无论是法家还是官方，都不会将这件事情派到王狱头上——王狱此前并不在林城，这件事情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之内，法家如果要出手进行干涉，也不会把王狱这个负责联系周毅的联系人调走。
但是周毅还是要确认一下。
王狱的声音有点发闷，“这是我的职责。”
“……”周毅低低的叹了口气，“齐鸿天的手段我们都领教过了，他做事基本上没有底线可言。这个人难以捉摸，很难说他会把事情做到什么地步。如果你要对付他，头一件事情就是不对他做任何预设。”
指了指自己，周毅笑了笑，“我这个人做事还算是有规矩可言，遇到什么事情大概会有什么反应也都可以推测出个大概，所以你可以对我展开预设，预设我的反应、我会做的事情、我不会做的事情……但是这套办法没办法拿来对付他。如果你靠跟我过招的经验来对付齐鸿天的话，你肯定会失败。”
“这个，我心里有数。”
从王狱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会跟你联络，听听你的意见。”
“随时恭候。”周毅一口答应了。
王狱没再多说，向周毅点点头，径直离开了公寓。
周毅坐在沙发上，静静的抽烟，一旁认真作画的张玄羽从画架后面探出脑袋，“要换个地方了？”
“……是。”周毅略一犹豫，“这地方确实不能多待了……别人在暗我在明，总是被动挨打这也受不了。看这个齐鸿天做事，那是既没有讲究也没有下限，咱们要是继续住在这里，日后一旦有个大冲突，这楼里的其他住户很可能就得跟着遭殃。这种事情我实在是不乐意看到，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好。”
“听你的。”张玄羽并无异议，“我打几个电话，在林城以及周边找一找合适的房源……要僻静一些的？”
“越僻静越好。”周毅笑了笑，“最好周围是荒郊野岭，方圆十里八里的没个人烟，无论闹出多大的动静也惊动不了旁人，波及不到旁人……这种地方是最好的。”
末了，周毅补充了一句：“别动用你明面上的关系……现在你也在别人的注意之中。”
“嗯。”
张齐山和张齐林争斗的厉害，肯定是没工夫在林城投入太多的人力和视线；张权就放在魏虎丘的眼皮子底下，又处于齐鸿天的威胁之下，脑袋里想的肯定是如何保命，“对付张玄羽”这件事情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但在齐鸿天那里，他会从一切消息渠道中注意张玄羽的动静。
如果避不开齐鸿天的耳目，这个举动的效果也就没那么大了。
“唉，你还真别说，在这个公寓里住了这么几天啊，真的是有点习惯了……”
周毅背靠着沙发，长长的伸了个懒腰，“……这真的决定了要走了，心里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继续住在这栋大厦里的话，对于周毅等人而言也并非全无好处，只是得将看待事情的角度稍微的改换一下：一旦周毅和齐鸿天一方出现了大规模的冲突，同在大厦中的住户必然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双方的争斗会给大厦内的其他人带来或多或少的损伤。事情一旦因为这些“附带伤害”而被闹大，齐鸿天也不好消受——他只不过是掌握了墨家的一个支脉而已，如果惹来了法家和官方的重点关注和全力绞杀，他是脱不了身的。
从这个角度去看，继续待在这座大厦里对周毅的确是有好处的。
这种事情周毅想的明白，却也正是因为想的十分明白透彻，才决定换个僻静点的住处：真要是揣着那种心思住下去的话，和将这大厦内的其他人当做挡箭牌又有多大区别？这种事情周毅可干不出来。
王狱走了不到十分钟，又打来了电话。
“怎么了王警官？”周毅有些意外，“有什么东西忘在这儿了？”
“不，是有一件事情忘了跟你交代一声。”
王狱的声音听起来沉沉的，有点发闷，也不知道是因为通宵工作的疲倦，还是因为他将要提及的话题让他的情绪更加低落：
“金蓖麻素的事情……有个结果了。”
周毅心里“咯噔”一声，“……怎么说？”
“和宋涛接触过的那些人里，有四个中毒的。他们彼此之间没有联系，都以为是突发急病而死。”王狱说。
“……啊。”周毅想了想，“这四名受害者没有……中毒的迹象。”
“这种毒药的中毒迹象没那么明显，经验老到的医生才能有所察觉，一般人注意不到那些痕迹。”王狱语气低沉，“即便注意到了，也最多只是个怀疑，不会因为一个小小怀疑就把遗体拉去解剖、验尸……人之常情吧。”
“警方怎么说？”周毅问。
“能说什么？什么都没法说……”王狱叹着气，“警方本来想将这件事情定性成报复社会的投毒案，凶手定在了宋涛身上。因为毒药是附在名片上的，名片又是他发出去的，他的死可能是因为意外，也有可能是报复社会之后的自杀……警方不知道这些内情，只能根据眼前的事情做推断，这个推断也站得住脚。”
“这个推断被我们压下来了。表面上说，是说这件事情不能定性成投毒案，否则有可能引起民众恐慌、舆论气氛紧张……反正就是用一些很官僚的说辞，将这个所谓的‘真相’掩埋了。实际上讲，不想让民众紧张是一部分原因，不想让无辜受害的宋涛再无辜蒙冤是另一部分原因。”
“从警方的角度来说，这件事情里没有案子，包括宋涛在内的五名受害者只是突发急病而死，没有毒药，也没有投毒，事情的‘真相’被‘胆小怕事’的官僚掩埋了。但在法家，这是不会因为外力而中断的调查。”
“……”周毅深深的呼吸了一次，低声说：“在真凶被找到之前，这就是个不存在的案件。”
“对。”
王狱说：“五条人命，周先生……五个活生生的人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略顿了顿，王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寒气，“……必须有人为这五个人的死负责。”
“那个投毒者。”周毅说。
“是。”
“你们在查？”
“在查，但是没有什么收获。”王狱说。
周毅想了想，“这个人很有可能还在林城。”
“对。”王狱说：“查过了所有和宋涛有过接触的人，没有人符合这个投毒者的特征。”
“我来试试看。”
周毅想了想，“我想想办法，把这个人揪出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