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声音不大,但这房里毕竟就这么点空间,许闻舟听得一清二楚,顿时脸色更黑了。
“上回你在首都做手术,是怎么碰上江珩的?”
许枝鹤呆呆的“啊”了声,很快就想起来,那次许闻舟没搞清楚情况就打了她,面子上挂不住所以也没细问就走了,而他这次上来,明显是有备而来,不可能再叫她轻易忽悠过去。
“哦……就是碰巧了,我开会,他正好在那边谈生意,碰见了就相约吃了顿饭。谁知道我这么倒霉吃顿饭吃出阑尾炎来了。”她半真半假的回道。
“嗯。”许闻舟的声音很轻,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个反应,弄得许枝鹤有些不安。她本来以为许闻舟是上来兴师问罪的,现在他这么平静,自己倒是不知如何自处了。
客厅里气氛有些沉闷。
许枝鹤隐约听到二楼门响,江珩似乎出来了一下。
许闻舟仍保持着平常心跟她聊天,情绪上也没什么不妥:“你说他去首都谈生意,江家都破产了,他能谈什么生意?”
“帮朋友吧。”许枝鹤顿了顿,“具体我也不清楚。”
“他爸妈现在都在哪,法院判决书都下来这么久了,财产清算也该完成了吧。”许闻舟像是盘查人口似的。
许枝鹤有点不耐烦:“都出国了吧,现在就他一个人在国内。我也是看他寄人篱下太可怜,所以就把房子租给他住。”
她不太会撒谎,一句谎话里总要掺半句真的,心里才踏实。
“他寄人篱下?还租你房子?”许闻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江氏企业破产,百年家族死而不僵,他祖上留下来那些房产,够他们一家坐吃山空了。”
不知道为什么,许枝鹤对许闻舟的口吻有些反感:“那也是他祖上的东西,又不是他的,说不定分到家里亲戚手里了,或者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呢?”
许闻舟看着她,似乎是考虑了一番,表情有些严肃:“昨天琳琳跟我说你们两个在一块了?”
许枝鹤:“……”
许闻舟又问:“谈多久了?”
许枝鹤不知不觉就坐端正起来,小声说:“没多久……就前天,刚开始。”
“怪不得那钟大少一开始还对你挺满意,前天忽然就发微信拒绝了这门婚事。你们俩既然都住一起了,为什么上次回许家的时候,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许枝鹤硬着头皮回答。
气氛有些怪异。这么多年,许闻舟也没管过她,任她在外面声名狼藉,怎么这一会儿突然关心起她的恋爱来了。
许闻舟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忽然问:“你老实告诉我,你们高中的时候是不是就有那意思了,他每次来我们家到底是为了许琳,还是你?”
许枝鹤神情讷讷的,垂死挣扎般做出反应:“啊?”
在前几年的时候,许闻舟和江阑都一致认为是许琳才华横溢,吸引了江珩,江珩才愿意每周过来。
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想法。
许枝鹤磕磕绊绊道:“您想哪去了,我们那时候都不认识……他来许家都见不着我,怎么可能是为了我。”
许闻舟叹息了声,似乎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那他这次回国才多久,你俩就好上了?到哪一步了?”
许枝鹤尴尬的脸都要滴血了:“就没到哪……”
许闻舟抬眼盯着她:“女孩子还是要自爱。况且江珩这趟回国还不知道能待多久。”
许枝鹤下意识帮江珩说着好话:“他说打算在国内谈个恋爱,结个婚……”
话一出口,她就察觉自己有多蠢,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结婚?”许闻舟打量着她,“他自己跟你说的?”
许枝鹤愣了下,点了点头。
许闻舟沉默几秒,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爸爸不是不赞同,只是希望你能慎重。你要是都考虑好了,就叫江珩有空到我公司来一趟吧。”
“……”这180度的转变,让许枝鹤长长的“啊?”了一声。
“他家不是破产么,我们许家公司有许多适合他的职位。他自己怎么打算的,有公司找他接触过么?”
许枝鹤诚实的摇了摇头。
江珩怎么打算的?打算混吃等死做个小白脸,抱紧她的大腿不松手。
可这话能跟许闻舟说么。
想起他前几次应聘失败的经历,许枝鹤想,他要是真能去许闻舟公司里谋个职位,不管是薪资待遇什么,肯定比外头好,而且还不用担心看人脸色,有人给他看碟下菜。
想到这,她很认真的说:“江珩其实很有才华的,你不要把他当新人看,让他从头做起,那会浪费他的能力。我觉得当个经理高管什么的就不错……”
话音未落,许闻舟已经敛着眉打断她:“我心里有数。”
许闻舟穿上外套起身,父女俩似乎头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聊天。许枝鹤有些恍惚,一直把他送到门口,许闻舟穿鞋时回过头来叮嘱她:“你回头再问问江珩,对哪方面职务感兴趣,我好提前着手安排。”
这热心的,一度让许枝鹤认为许闻舟这趟其实就是冲着江珩来的。
她点了点头,许闻舟又说:“还有你,一个女孩子要懂得保护自己,我不希望我们许家再闹出什么未婚先孕的丑闻。”
虽说是为她好,但许闻舟这话听着让人真不舒服。她压着火气低低的“哦”了一声,总算把这尊大佛给送走了。</div>